凌晨五點四十分，華耀的降價通知衝上了熱搜。
合作車型全系降價三萬到五萬，還送終身基礎服務、專屬充電優惠和免費軟體升級。
新聞下面的評論刷得飛快。
「這次是真香，直接便宜幾萬。」
「終身服務都送了，衡星還拿什麼打？」
「雲岳要是不降價，誰還買？」
早上七點，秦海把新聞截圖發進工作群。
「周總，凌川、海岳、東嵐都來問了。經銷商催著重新報價格。」
「訂單要不要動？」方岩問。
周衡正在看華耀的服務條款，頭也沒抬：「合同怎麼簽的，就怎麼交。」
秦海愣了一下：「華耀一口氣便宜五萬。」
「那是它的事。」
「咱們要是一點不降，門店會不會賣不動？」
周衡把文件推到桌邊：「先把它的免費服務看完，再討論賣不賣得動。」
許嘉寧拿著兩杯咖啡走進來。
她穿著淺藍色襯衫，袖口挽到手肘，腰線乾淨利落，頭髮隨手扎在腦後。她把咖啡放下，掃了一眼群消息。
「我就知道，裴競川一著急，肯定會把價格砸下來。」
秦海問：「那我們跟不跟？」
「跟什麼跟？」許嘉寧看著他，「把工資砍了跟，還是把售後砍了跟？」
秦海立刻閉嘴。
許嘉寧坐到周衡旁邊：「價格可以談，帳不能糊塗。五年下來，車主到底花多少錢，今天就算清楚。」
上午九點，衡星會議室的白板上多了一張表。
左邊是雲岳S8，右邊是華耀合作車型。
裸車價、保險、充電、保養、輪胎、軟體服務、返廠交通，還有車壞了以後請假等候的損失，全被列了進去。
結果很快出來。
華耀合作車型買車便宜三萬多，可五年下來，能耗、保養、易損件、軟體服務和等待時間加在一起，多花了四萬多。
最後的總帳，反而比雲岳高了一萬二。
秦海盯著白板：「這也能算進去？」
「車主為了修車請一天假，不算錢？」許嘉寧反問，「在服務店等十天，打車和住宿不要錢？」
老梁把一疊維修單拍在桌上。
「這些都是車主自己發來的。每一張都有時間和金額，想賴都賴不掉。」
周衡看著兩張帳單：「聯繫論壇，安排直播。」
秦海問：「請華耀的人？」
「不請他，他怎麼解釋免費？」
上午十一點，南灣汽車論壇直播間開播。
現場來了三名雲岳車主，還有一名穿深灰西裝的華耀代表顧明遠。
女主持人簡單介紹完情況，顧明遠便搶先開口：「華耀這次是真降價，終身基礎服務也是真送。買車就是買車，沒必要把簡單的事情算得那麼複雜。」
周衡坐在旁邊：「那就先算簡單的。」
他把兩張帳單推到鏡頭前。
「華耀合作車型，裸車便宜三萬二。五年總帳，比雲岳多一萬二。顧先生，你先解釋這十四萬多的五年費用。」
顧明遠臉色變了變：「你們這個算法，沒有統一標準。」
「表上的每一筆，都有發票。」
「車主的使用習慣不一樣。」
「那就讓車主自己說。」
第一位車主是個戴鴨舌帽的中年男人。
他把手機遞給主持人：「我家離服務店一百多公里。上次車機死機，來回跑了兩趟，門店說基礎服務免費，路費不管。」
顧明遠馬上接話：「路費本來就不在基礎服務里。」
「行。」男人點點頭，「那你們宣傳的時候，能不能別把免費兩個字放那麼大？」
直播間彈幕瞬間刷屏。
「這話說到我心裡了。」
「免費服務不管路費，那我去一趟要花多少？」
第二位車主是個穿卡其色外套的女人，短髮齊耳，臉上沒化什麼妝，說話卻很利落。
「我換一條輪胎，門店收了檢測費。問為什麼，客服說輪胎是易損件。」
顧明遠點頭：「易損件當然不屬於基礎服務。」
女人笑了一下：「那我想問，什麼才算基礎服務？」
顧明遠張了張嘴，沒接上話。
主持人立刻追問：「顧先生，能不能把免費項目完整念一遍？」
「具體以門店解釋為準。」
「又是門店解釋。」女人把手機收回來，「那我買車的時候，為什麼沒人告訴我？」
現場有人笑了，顧明遠的臉徹底沉下去。
第三名車主打開售後預約記錄。
「我車有異響，線上預約排到了十天以後。客服說不影響駕駛，讓我先開著。」
顧明遠皺眉：「個案不能代表全部。」
周衡抬手：「那就現場抽樣。」
主持人從直播間隨機抽了三名華耀合作車型車主，讓他們上傳最近五年的維修和服務記錄。
第一份帳單里有檢測費，第二份有配件費，第三份最簡單，只有一張預約截圖。
截圖上寫著：預計十天後進店。
顧明遠盯著屏幕：「這些都不能證明車輛本身有問題。」
「我們今天算的是花了多少錢。」周衡說，「車有沒有問題，下一場再談。」
直播後台重新滾動合計。
彈幕的風向徹底變了。
「裸車便宜，不等於最後便宜。」
「買車得看五年，不是看GG上的那一行。」
「衡星把帳攤開了，華耀怎麼不敢攤？」
顧明遠還想說樣本不夠，周衡直接把表格發到直播間。
「誰有票據，按同樣的欄目填。別聽我說，看你自己的錢。」
半個小時後，直播間新增了四十多份帳單。
數字有高有低，但結果沒有變。
華耀合作車型的裸車價更低，五年總花費卻普遍更高。
凌川採購負責人沈妍發來連線申請。
「凌川三千輛訂單不變，按照原合同交付。」
緊接著，東嵐、星岳和凌越也發來確認消息，三家適配排期不動。
凌川經銷商更乾脆，追加三百輛雲岳展示車，先放進門店給客戶試。
秦海看著後台數據，笑得合不攏嘴：「價格沒降，訂單也沒跑。」
周衡搖頭：「帳算明白了，車主自然知道該買什麼。」
系統界面在他眼前閃了一下。
【產業信任度提升。】
【汽車主線任務：用戶口碑，進度提升。】
下午，華耀總部。
裴競川看完直播回放，把平板重重放在桌上。
「誰讓他們把免費條款說成這樣？」
顧明遠低聲道：「現場被車主追著問，沒法迴避。」
韓啟山翻著記錄：「越不讓合作車企發布帳單，越像有問題。」
裴競川抬頭：「先統一口徑。所有合作方，不准再單獨談五年成本。」
「那車主的投訴呢？」
「讓客服按正常使用回復。」
夜裡十點，南灣汽車論壇又彈出一條新帖。
發帖人是一名問岳S9車主。
「提車五個月，續航突然少了一百多公里。售後預約要等十天，客服說屬於正常使用。」
帖子下面附著維修單和客服聊天截圖。
周衡看完，把截圖轉給林律師和老梁。
「先聯繫車主，原件保存好。」
許嘉寧走到他身邊：「價格帳算完了？」
周衡關掉手機：「算完了。接下來，該算誰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