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點不到，衡星科技的客服電話就被打爆了。
「我這車滿電只能跑三百多，之前明明有四百多！」
「車機黑屏三回了，門店讓我排隊，最快也要十天！」
「空調一開就響，客服說不影響駕駛，讓我先湊合著用？」
老梁一邊接電話，一邊把記錄往白板上寫。續航下降、車機黑屏、空調異響、預約排隊，四類問題不到半個小時就堆滿了整塊白板。
秦海推門進來，臉色不太好看。
「周總，熱搜上有人說咱們拿幾個車主的破事炒作。」
周衡抬頭：「誰發的？」
「幾個汽車大V，話術都差不多。說天氣冷、路不好、車主不會開，什麼原因都往車主身上推。」
「車主有沒有同意公開？」
「有幾個願意，還有一些只想先問問怎麼辦。」
「那就按兩種處理。」周衡放下筆，「願意公開的，先拿授權；只諮詢的，別替人下結論。」
老梁點頭：「車牌和手機號要不要打碼？」
「全部打碼。充電記錄、維修單、預約時間，原件留好，直播只放授權截圖。」
許嘉寧拿著一摞文件走了進來。她穿著白色針織衫和深色長裙，長發鬆松挽在腦後，手裡夾著的全是車主發來的票據。
「我先分了三欄。」她把文件放在桌上，「續航、維修、等待時間。現在已經四十七份了，還在增加。」
「還不算沒授權的。」許嘉寧看向周衡，「你準備怎麼做？直接發聲明？」
「聲明沒用。」周衡拿起一張預約截圖，「他們說正常使用，那就讓車主自己把帳和時間擺出來。」
南灣汽車論壇很快發出直播預告。
中午十二點，直播間剛打開，在線人數就沖了上去。華耀那邊也來了代表，顧明遠穿著筆挺的西裝，坐下後先對鏡頭笑了笑。
「最近網上有些說法，把個別情況說成普遍問題，大家還是要理性看待。」
主持人把話筒遞給他：「顧先生，昨晚很多車主反映續航和售後問題，華耀怎麼回應？」
顧明遠清了清嗓子：「續航會受天氣、路況和駕駛習慣影響，車輛最終情況還是要以檢測為準。至於售後，各門店都在正常處理。」
周衡靠在椅子上：「顧先生，檢測沒做之前，客服為什麼先回車主『正常使用』？」
顧明遠一頓：「客服是根據常見情況進行初步判斷。」
「初步判斷可以。」周衡看著他，「那先別急著把鍋扣給天氣和車主。今天我們只看三樣東西，車主怎麼用的，花了多少錢，等了多久。」
第一個上台的是陳師傅，一個跑了十幾年貨運的中年男人。他把手機交給主持人，屏幕上是一串連續的充電記錄。
「我每天送貨，路線就那兩條，基本沒變。提車頭五個月，滿電能跑四百二十公里左右，現在只剩三百五。」
顧明遠馬上接話：「單憑里程變化，不能證明車輛有故障。」
陳師傅皺眉：「那我該證明什麼？我每天開車，難道還要先學會修車？」
周衡問：「陳師傅，去過幾次門店？」
「結果呢？」
「續航還是往下掉。」
顧明遠擺手：「這還需要進一步檢測。」
周衡點頭：「可以檢測。但客服在檢測前就說『正常使用』，這句話是誰教的？」
顧明遠臉上的笑沒了。
第二個上台的是個二十多歲的女車主。她短髮齊耳，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說話很快，明顯是專門請了假趕來的。
「我車機黑屏三次。」她把預約記錄放大，「第一次等八天，第二次等六天，這次排到了十天以後。」
顧明遠皺眉：「門店排隊不代表華耀不處理。」
女車主盯著他：「那我上班怎麼辦？每次都請十天假嗎？你們說的終身服務，難道是讓我終身等電話？」
主持人壓住笑意：「顧先生，十天預約是正常服務時間嗎？」
「要看當地門店的接待量。」
「那為什麼GG里只寫免費，不寫要等多久？」
顧明遠低頭喝水，沒有回答。
周衡看向方岩：「把上傳入口打開。」
方岩點開後台。一個簡單的頁面出現在直播間，只有車型、故障時間、花費金額和等待天數四欄，不收姓名，不收電話。
「誰有記錄，按這四欄填。」周衡對著鏡頭說，「不用信我，也不用信顧先生，看你自己花的錢。」
三分鐘後，後台跳出第一張帳單：檢測費三百八。
第二張：更換配件一千六。
第三張：預約成功，預計十天後進店。
顧明遠立刻說道：「這些材料都沒有經過鑑定，不能說明車輛存在質量問題。」
周衡看了他一眼：「我們現在說的是費用和等待，不是替誰宣布故障結論。顧先生別總把話題換走。」
半個小時，上傳記錄超過一百份。
有人車開了兩年，一直正常；有人只換過輪胎，沒有多花一分錢；也有人車機黑屏四次，跑了三趟門店；還有人所謂的終身基礎服務，只覆蓋了最簡單的檢查，配件和檢測費一項都沒少。
主持人問：「顧先生，這一百多份都是假的？」
「我們會逐一核查。」
「什麼時候能核查完？」
顧明遠沉默了。
陳師傅在旁邊補了一句：「我等十天，你們也得給個準話吧？」
彈幕徹底翻了個方向。
「免費到底免費什麼？」
「買車便宜，修車全是另外算。」
「衡星至少敢把帳擺出來。」
下午兩點，凌川採購負責人沈妍連線。她留著利落短髮，穿灰色西裝，語氣乾脆：「凌川三千輛訂單不變，雲岳S8按原排期交付。」
東嵐、星岳、凌越也陸續確認，適配進度不調整。凌川的經銷商更直接，追加三百輛展示車，明天就擺進門店。
秦海看著後台，笑得直拍桌子：「價格沒降，訂單沒跑，還多了三百輛展示車。」
周衡搖頭：「車主不傻，誰把話說清楚，他們就信誰。」
另一邊，華耀總部的會議室里，裴競川把直播回放看了兩遍。
「通知所有合作方。」他抬起頭，「統一口徑，續航問題按正常使用解釋，服務費用按合同執行。」
韓啟山皺眉：「現在還這麼說，車主會更生氣。」
「那就讓他們先別說。」
「怎麼讓？」
裴競川冷冷看過去：「你只管把衡星盯住，別讓他們拿到更多東西。」
晚上八點，衡星準時關燈。
方岩還想繼續整理後台記錄，許嘉寧伸手把他的電腦合上。
「明天再弄，今天到點了。」
方岩愣了愣：「外面都在吵。」
「吵也不會因為你多坐兩個小時就停。」許嘉寧看向周衡，「公司要是連自己定的規矩都守不住，拿什麼讓別人相信？」
周衡點頭：「走，回家。」
夜裡十一點多，一名問岳S9車主又發來消息。
視頻里，儀表上的續航數字從三百八十跳到三百二十，車主把手機貼近屏幕，聲音都在發抖。
「我剛充滿電，開了不到二十公里，數字掉成這樣。客服讓我十天後去店裡。」
後面是一張預約單，預約日期正好是十天後。
周衡把視頻保存下來，轉給林律師和老梁。
「聯繫車主，原視頻和原車記錄都留好。」
許嘉寧走到他身邊：「這次要直接說華耀有問題嗎？」
「先檢測。」
「要找誰？」
周衡看著屏幕里的跳動數字，聲音沉了下來。
「找一家誰都不能指揮的第三方。」
系統界面在黑暗中亮了一下。
【汽車主線：公開取證完成。】
【下一階段：第三方檢測。】
周衡把電腦推到桌邊，起身拿外套。
明天開始，他要讓華耀面對一份誰也賴不掉的檢測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