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岳車主收到售後調整簡訊的時候,五百輛車還沒下線。
簡訊只有一行字:
「後續車型售後服務安排將進行調整,請關注官方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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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主群里馬上有人問:「調整是什麼意思?車壞了以後只能拖回華耀嗎?」
「華耀的遠程診斷都斷了,售後還能不能做?」
「早知道這樣,我就不訂了。」
秦海把群里的消息和三家維修店名單一起發給周衡。
「這三家店原來都給華耀旗下車型做維修。現在有兩家不敢接我們的單。」
周衡看著名單:「還有一家?」
「老闆說可以談,但要先看我們的工具。」
「那就先談這一家。」
秦海皺眉:「只靠一家店,車主不一定放心。」
「我沒說只做一家。」周衡說,「三天,先給車主三個能找到人的地方。能談成幾家算幾家。」
陳立有些疑惑:「三天能搭起服務網?」
「先搭起三個點。」周衡抬頭,「別把話說大。」
下午,陳立帶著合作條款跑了兩家維修店。
第一家老闆把合同推了回來。
「周總,不是我不想接。華耀那邊剛打過電話,讓我們別碰雲岳。」
「他們說了什麼?」
「說接了雲岳的車,以後其他授權也會受影響。」
陳立咬了咬牙:「車主來修車,憑什麼還要看他們同不同意?」
老闆苦笑:「我這店還要養十幾個人,真不敢賭。」
第二家店的老闆連合同都沒看,只說:「你們等風頭過去再來吧。」
陳立回到衡星時,臉色難看得像剛輸了一場官司。
「兩家都不敢簽。」
周衡正在看裝車進度,聽完只點了點頭。
「第三家呢?」
「老闆叫梁遠,大家都喊他老梁。他以前在華耀的售後幹過,說願意先試。」
林若溪把電腦合上:「他為什麼敢?」
「他說自己也想看看,離開華耀以後,車還能不能修。」陳立說。
周衡站起身:「走,去見他。」
老梁的維修店在南灣老城區,門臉不大,裡面停著幾輛等著保養的車。
五十歲上下的老梁穿著沾油工裝,臉上有道淺疤。他沒有急著看合同,先把周衡帶到角落裡。
「衡星的工具帶來了?」
方岩把一個黑色工具箱放到桌上。
老梁打開箱子,看了幾眼。
「這東西真能查雲岳?」
「能查基礎故障。」方岩說,「常見問題不用等遠程服務。」
老梁抬頭:「你們別跟我說漂亮話。今天要是有車過來,你們敢不敢現場修?」
「敢。」周衡說。
老梁咧嘴笑了:「那就等車。」
下午四點,吳先生開著雲岳S8來到店門口。
「空調突然不製冷,華耀那邊的遠程診斷一直沒人回應。」
老梁看了看車:「先別急,開進去。」
車主看見周衡,愣了一下。
「你們就是衡星?」
「對。」
「網上說你們還沒售後。」
吳先生半信半疑地坐到一邊。
方岩打開工具箱,接上車輛。屏幕上很快出現幾行提示。
老梁看了一會兒,又把手伸進前艙。
「這裡。」
他摸到一個插頭,輕輕一碰,插頭晃了一下。
「鬆了。」
陳立愣住:「就這個?」
「空調不製冷,十輛車裡有兩輛是這種小問題。」老梁說,「遠程服務能告訴你有問題,卻不一定告訴你哪根線鬆了。」
方岩把插頭重新固定,又讓吳先生重新啟動車輛。
冷風很快從出風口吹了出來。
吳先生把手伸到出風口前,臉上的懷疑慢慢變成了驚訝。
「真好了?」
「你自己試。」老梁說。
吳先生把溫度調低,又開了幾分鐘,冷風一直穩定。
他拿出手機,對著鏡頭拍了起來。
「車主注意了,華耀遠程診斷不回消息,南灣這家衡星合作店把空調修好了。前後沒用多長時間,費用也寫得清清楚楚。」
老梁提醒:「別把我的店拍得太清楚,回頭麻煩找上門。」
「老闆,你怕什麼?」吳先生笑了,「你把我的車修好了,我總得讓別人知道。」
視頻很快發到了車主群。
評論一條接一條往上跳。
「原來不用華耀也能查。」
「修個空調都要被卡,華耀管得也太寬了。」
「車壞了有人修就行,別天天嚇唬車主。」
有人問吳先生:「衡星收了多少錢?」
吳先生把維修單拍了出來。
「檢查費、材料費都寫著,比我之前去華耀店還便宜。」
這句話一下衝上了群消息最上面。
秦海看到視頻後,立刻給周衡打來電話。
「車主情緒穩住了。」
「還差兩個服務點。」
「東港那家店剛回電話,說願意再談。」
周衡搖頭:「先別急著把他們拉進來。華耀的電話還沒打完。」
第二天,東港的老闆果然又改了口。
「周總,對不住。華耀那邊說得很重,我這裡實在不敢簽。」
周衡沒有發火。
「理解。等你哪天想清楚了,再聯繫我們。」
第三家店也停在了觀望上。
周衡讓陳立把試點範圍改成兩個公開服務點,再加一個上門小組。
「車主不一定非要把車開到店裡。」他說,「先讓人找得到我們。」
許嘉寧把新的排班表拿過來。
她穿著白色襯衣,長發扎在腦後,手指在表格上敲了敲。
「上門小組幾點下班?」
「晚上八點。」陳立回答。
「八點以後怎麼辦?」
「第二天處理。」
許嘉寧這才點頭:「寫進規則。車主著急可以理解,員工也得回家。」
周衡看向陳立:「照這個執行。」
第三天上午,南灣服務點、東港試點和衡星上門小組同時上線。
秦海也帶著車主代表來到裝車現場。
第一輛雲岳S8緩緩駛下生產線,車機屏幕亮起,衡星互聯的標誌出現在上面。
後面一輛接著一輛。
工人們沒有喊口號,只是在每輛車經過時認真檢查車門、屏幕和電池狀態。
秦海站在車旁,拿起手機對著鏡頭說道:「五百輛雲岳S8按計劃下線,車機、固態電池和售後服務都已經寫進交付安排。」
車主代表摸了摸車門,笑得合不攏嘴。
「這回不用擔心買了輛沒人管的車了。」
直播間裡,車主們開始刷屏。
「華耀不修,衡星也能修。」
「車先交出來,售後慢慢補。」
「這才是車企該有的樣子。」
當天晚上,華耀的內部通知傳了出來。
「所有合作維修店不得加入衡星服務體系,違規者將暫停相關授權。」
老梁也接到了電話。
「梁老闆,雲岳的車以後別接了。」
老梁看了一眼店裡正在充電的工具箱。
「車主把車開來了,我總不能把人趕走。」
電話那邊冷了下來:「你想清楚。」
老梁直接掛斷。
十分鐘後,他把通話錄音發給了周衡。
「我這店小,扛不了多久。」
「能扛一天是一天。」周衡說,「剩下的交給我。」
林若溪問:「要不要再找維修店?」
「找,但不能只找店。」
周衡看向剛下線的雲岳S8。
「華耀能嚇退老闆,就嚇不退願意學東西的人。」
他拿起筆,在白板上寫下一行字。
招三十名維修師。
陳立看著那行字:「三十名?我們自己教?」
「自己教。」
「多久能上手?」
「先從基礎維修開始。」周衡說,「車主能找到人,衡星才算真正接住這批車。」
晚上八點,服務小組準時收工。
周衡關掉辦公室的燈,白板上的字在黑暗裡只剩下一個輪廓。
華耀斷掉的是接口,衡星要補上的,是車主以後每一次有人接電話、有人開門、有人把車修好的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