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點，衡星的郵箱被一封紅色標題的郵件占滿。
「要求立即停止衡星互聯的測試和推廣。」
下面還附著一張蓋了章的通知。
華耀聲稱，衡星互聯侵犯了他們的車機連接專利，二十四小時內必須停止使用，否則將追究責任。
陳立把郵件轉到車機群里。
「他們說我們抄了。」
方岩正在吃包子，看完後差點噎住。
「我們連他們的文件都沒碰，抄什麼？」
林若溪盯著郵件，臉色不太好看。
「他們不是想證明我們抄了，他們是想讓車主先害怕。」
車主群里已經有人在問。
「衡星互聯會不會被強制下架？」
「要是打官司，雲岳還能繼續用嗎？」
還有人直接發了一句：「剛能連上手機，又要被卡住？」
周衡把手機放到桌上。
「林律師，華耀說的專利到底管什麼？」
林律師拿出文件，翻到中間一頁。
她今天穿著深色西裝，長發紮成低馬尾，鏡片後的目光很利落。她把那張專利圖攤在桌上，圖中間畫著一個大大的雲端伺服器，左邊是手機，右邊是車機。
「他們的連接方式，手機先把數據送到雲端，再由雲端轉給車機。」
「衡星互聯呢？」
「手機直接連車機。」林若溪說，「中間沒有他們那台伺服器。」
林律師點頭：「路徑不一樣，專利圖也沒有畫到這種直連方式。」
陳立鬆了口氣：「那他們憑什麼說我們侵權？」
「先把人嚇住再說。」周衡合上文件，「他們希望我們自己停。」
林律師看著他：「你準備怎麼回？」
「不在網上吵。」
周衡指了指那張圖。
「把這張圖帶到測試場。華耀說哪一步是它的，我們就把哪一步擺出來。」
下午，秦海帶著媒體和三位車主來到測試場。
華耀沒有派人到場，只讓一名發言人在網上錄了段視頻。
視頻播完，陳立忍不住說：「又是這句。」
周衡沒有回應，只讓方岩把三輛雲岳S8的網絡服務全部關掉。
車機上的在線標誌一個接一個消失。
林若溪把華耀的專利圖貼在大屏幕左邊，把衡星互聯的實際連接畫面放在右邊。
「左邊需要雲端，右邊不需要。」她對著鏡頭說，「車主掃碼後，手機直接和車機連接，權限由車主自己確認。」
一位記者舉手問：「衡星沒有華耀認證，出了問題誰負責？」
周衡接過話筒。
「我們自己的功能，我們自己負責。華耀的認證，不是所有車機都必須經過的門。」
記者又問：「你們怎麼證明沒有把車主資料傳走？」
「讓車主自己看。」
周衡看向第一輛車。
吳先生坐進駕駛位，掏出手機問：「我現在要給什麼權限？」
林若溪把授權頁面打開。
「導航和音樂，你想給就給。不想給聯繫人，就別勾。」
吳先生看了半天，只打開兩個選項。
「那我開始了。」
他掃過車機上的二維碼。
幾秒後，手機導航出現在車機屏幕上。
吳先生輸入雲港高鐵站，路線立刻顯示出來。
「放首歌。」
音樂從車裡的揚聲器響起。
他回頭看著周衡：「網絡已經關了？」
方岩指著儀錶盤：「車機這邊斷了，沒騙你。」
吳先生衝著鏡頭說：「我只給了導航和音樂權限，電話本沒給。現在還能用，這就夠了。」
測試場外的直播間開始刷屏。
「這不是挺安全嗎？」
「華耀說的雲端到底在哪？」
「原來它怕的是車主不經過它。」
第二輛車連接時出了問題。
車主掃完二維碼，導航能顯示，音樂卻沒有聲音。
他皺起眉：「又來？」
林若溪走到車門邊，沒有躲開鏡頭。
「第一次授權時，聲音權限沒打開。」
「那我重新點。」
「我陪你點，別急。」
她俯身指著手機屏幕，一項一項告訴車主該怎麼選。方岩重新連了一遍，車內很快響起音樂。
車主試著接通電話，車裡的揚聲器也有了聲音。
「剛才算你們的問題？」記者問。
「算。」林若溪直接點頭，「頁面還不夠清楚，今天就改。」
周衡看了她一眼，沒有插話。
第三輛車完成電話和語音消息測試。
秦海讓工作人員把兩個畫面放大。
左邊是華耀的專利圖，手機、雲端、車機，三點連成一條線。
右邊是衡星的實車畫面，手機直接連著車機，雲端的位置空空蕩蕩。
周衡拿起話筒，對著鏡頭問：「華耀說我們侵犯專利，那請問，衡星互聯到底用了左邊哪一步？」
現場沒人回答。
華耀的線上發言人也沒有再接通連線。
吳先生把手機舉到鏡頭前。
「我買車是為了自己用，不是為了把電話本交給誰保管。誰能讓我少折騰，我就用誰的。」
這句話被直播間頂到了最上面。
評論越來越快。
「專利圖都不一樣，還怎麼說抄？」
「雲岳趕緊量產，我不想再等了。」
「華耀把服務關了，衡星七天補上，現在又拿專利嚇人。」
秦海等評論稍微安靜了一點，才走到鏡頭前。
「從今天開始，下一批五百輛雲岳S8進入裝車。衡星互聯列為預裝選項，車主自己選擇，數據和授權也歸車主自己。」
測試場響起掌聲。
方岩看了眼時間，小聲提醒：「離八點還有五分鐘。」
周衡點頭：「收設備。」
記者愣了：「現在就結束？」
「測試做完了，大家該回家了。」
林若溪把專利圖從大屏幕上取下來，順手卷好。
「今天這場直播，華耀估計不太想看完。」
「它看不看，結果都在網上了。」周衡說。
晚上九點，雲岳項目群里又彈出一條通知。
華耀正式告知雲岳，從下一批車型開始，不再提供售後接口、遠程診斷和部分維修支持。
秦海打來電話，聲音裡帶著火氣。
「它這是要讓車主買了車沒人修。」
「售後接口能不能自己做？」周衡問。
「能做，但要重新搭一套。」
「那就搭。」
秦海沉默了片刻：「這會拖量產進度。」
「華耀就是看準我們不敢拖。」周衡說，「車機我們已經拿回來了，售後也不能永遠交在它手裡。」
電話那頭傳來秦海咬牙的聲音。
「行，我把維修中心和車主熱線都給你。」
周衡掛斷電話，走到白板前。
上面寫著五百輛裝車安排。
他在旁邊又寫下一行字。
自有售後。
林若溪站在門口：「下一步要做遠程維修？」
「先讓車主找得到人。」周衡說，「車出了問題，有電話能打，有地方能修。」
窗外已經全黑。
衡星辦公室的燈一盞盞熄滅。
華耀的專利沒有擋住雲岳上車，售後這道門，周衡也準備自己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