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三十二分，陳立抱著電腦衝進了臨時辦公室。
「周工，先別收工，你看這個。」
周衡抬頭。
「又出什麼事了？」
「CMR-3A。」
陳立把兩份文件並排放到屏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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欄位編號一樣，排列順序一樣，連一句已經廢棄的備註都一樣。
「維修回寫延遲時不參與安全判定。」周衡念出那句備註，眉頭慢慢皺了起來，「這句話不是正式版里的內容。」
「我也查過。」陳立指著舊文件，「正式規範發布前，這條就刪了。只有內部草稿留過。」
秦海和車企安全負責人走進來。
安全負責人看見屏幕，臉色頓時變了。
「這句備註確實只在第三版草稿里出現過。」
秦海問：「華耀拿到過？」
「聯合評審時，他們的接口小組能登錄文檔系統。」
「先別在網上說抄襲。」
陳立有點急：「都寫得一模一樣了，還不能說？」
「現在說滿，後面會被動。」秦海看向周衡，「車企剛發完聲明，不能馬上把項目變成罵街。」
周衡點開另一份記錄。
「那就先把證據釘住。文檔、郵件、會議紀要、下載日誌，全部封存。誰有權限，什麼時候打開過，全部留下記錄。」
「我馬上做。」陳立轉身就走。
「還有。」周衡叫住他，「不要改原文件，複製一份做校驗。原件誰都不能碰。」
九點十分，林律師趕到。
她接過陳立遞來的文件。
「先分三組。」
「第一組，證明這個欄位什麼時候出現。第二組，證明誰能接觸第三版。第三組，證明華耀申請里的實施例是什麼時候形成的。」
秦海問：「如果三組都能對上，能不能直接說他們用了車企的東西？」
「可以提出來源爭議，不能只憑一個欄位就下結論。」林律師抬頭，「專利歸屬還要看合同、背景技術和具體權利要求。先把事實鎖住，結論交給材料說話。」
周衡把屏幕轉向她。
「合同里寫了，客戶主記錄由車企保存和管理。華耀當時參與評審，能看到項目資料，但沒有拿到主記錄的控制權。」
「這條很關鍵。」林律師說，「申請來源和專利權利要分開。你們現在要做的，是讓華耀解釋清楚它的原始研發記錄。」
十分鐘後，陳立調出了文檔系統日誌。
「找到了。華耀聯合項目帳號下載過第三版。」
秦海盯著時間。
「哪一天？」
「分案申請實施例形成前九天。」
陳立又打開一份會議紀要。
「這裡也有。裴競川團隊當時提出過把客戶主記錄接入統一服務，但紀要最後寫的是，主記錄仍由車企保存，合作方只能調用授權欄位。」
安全負責人低聲說：「這就是當時的結論。」
蘇清曼抱著電腦走進來，白襯衫袖口挽起，神情嚴肅。
「我把申請里的圖示拆開了。」
她把時間線放到大屏幕上。
「第三版先出現，華耀帳號隨後下載，聯合評審里出現統一服務建議，最後才形成分案實施例。申請里的欄位順序和廢棄備註，全都沿用了草稿。」
周衡看著那條線，沒有急著說話。
「這條線夠不夠開說明會？」秦海問。
「夠。」
「要不要邀請媒體？」
「邀請第三方存證和項目參與方。媒體可以來，但只展示必要欄位。」周衡說，「我們查來源，不是把項目資料攤給所有人看。」
「我來發通知。」
第二天上午九點，版本來源說明會在車企會議中心舉行。
海巒和遠拓的負責人也趕了過來，聽說華耀要追查資料來源，神情都很緊張。
聞策代表華耀坐在另一側，裴競川通過視頻連線出現。
「華耀認可聯合項目存在資料共享，但CMR-3A屬於行業通用欄位，不能因為名稱相同，就認定來源有問題。」
周衡問：「行業通用欄位，有沒有更早的原始版本？」
聞策接話：「工程欄位會有相似，這很正常。」
「我問的是你們自己的版本。」
聞策翻了翻手邊文件。
「原始研發資料涉及內部保密，今天不便提供。」
周衡看向大屏幕：「那先看華耀申請里的備註。」
陳立放大了那行字。
「維修回寫延遲時不參與安全判定。」
周衡又調出車企第三版草稿，標出同一句話旁邊的刪除線。
「這句話在車企正式版本里已經刪掉，華耀申請卻保留了原樣。連刪除線留下的空格都一樣。」
會議室里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
車企安全負責人直接站了起來。
「這個空格是我們文檔模板的問題，外部資料里沒有。」
聞策的臉色變得難看。
「這些只能說明工程師寫法接近。」
「那再看這個。華耀聯合項目帳號下載第三版的時間，早於分案實施例形成九天。帳號編號、下載人和設備都在。」
裴競川的聲音從屏幕里傳出來。
「聯合項目帳號多人共用，不能指向具體員工。」
「我們現在也沒指向某個員工。」周衡看著屏幕，「我們只問一件事，你們有沒有一份更早的原始版本？」
聞策沉默了。
周衡把申請文本和第三版草稿並排放大。
「編號一樣，欄位順序一樣，廢棄備註一樣。華耀說這是行業通用，可以。那就把更早的版本拿出來，時間、作者、修改記錄，只要能對上，我今天就撤掉這組對照。」
聞策翻了幾頁材料，始終沒有拿出新文件。
裴競川壓低聲音：「秦總，項目資料屬於聯合保密範圍，繼續展示會帶來風險。」
秦海拿起話筒。
「車企只展示必要欄位、時間和權限記錄，完整文件已經交給第三方封存。你們要主張保密，先把具體條款說清楚。」
林律師接過話：「華耀一邊用同一份資料主張專利，一邊阻止客戶核對來源，這種說法站不住。來源爭議可以依法處理，申請本身也不能替代法院禁令。」
聞策終於合上文件。
「華耀保留追責權利。」
「可以。」周衡說，「那就把原始記錄一起交出來。」
這句話落下，會議室徹底安靜。
第三方存證人員當場完成文件和錄像封存。
秦海隨後拿出項目補充附件。
「三條內容，今天簽。」
他看向車企法務。
「第一，客戶主記錄由車企控制。第二，項目版本資料由車企留存。第三，任何數據控制變更，必須經過車企書面同意。」
車企法務簽字蓋章。
海巒負責人鬆了口氣：「那我們下午的貨照常發。」
遠拓負責人也點頭：「模具和批次記錄都在我們這邊，按附件執行。」
華耀沒有再提出暫停測試的要求。
午後，周衡回到衡星臨時辦公室，把車企背景技術、衡星新增方案和合作方貢獻拆成三份清單。
林律師看著清單說：「這次申請要先把邊界寫死，誰的技術、誰的資料、誰的改進，都不能混在一起。」
「我們申請什麼？」秦昭月問。
「主記錄由客戶控制，供應商隨時可替換，斷網後仍能完整留痕。」周衡說，「先申請，再公開能公開的部分。」
系統界面在他眼前亮起。
【車企獨立審計接口進入正式建設階段。】
【版本校驗模型試用權限已開放。】
【權限說明：僅支持版本比對與時間鏈核驗。】
周衡關掉界面。
傍晚，車企發布公告，確認CMR-3A欄位的客戶主記錄歸屬以項目文件和合同為準，華耀分案申請不會改變當前測試和交付安排。
陳立還沒走，把一封新郵件遞到周衡面前。
「華耀發來的保密爭議函。」
附件只有一張低清掃描頁。
聞策在郵件里聲稱，華耀內部早就存在一份CMR-3A草案，時間比雲岳第三版更早。
陳立把掃描頁放大，右下角的編號露了出來。
「文件編號格式，和華耀分案申請的內部模板一樣。」
掃描頁沒有完整日期，沒有作者，也沒有修改記錄，生成時間一欄乾乾淨淨。
「他們終於拿出一張紙了。」
他把掃描件存進證據包。
「下一步，先查這張紙是什麼時候做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