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早上七點十八分,雲岳項目群里彈出一條紅色通知。
「華耀分案申請已經公開,要求雲岳項目在四十八小時內接回統一雲端,交由華耀管理客戶主記錄。」
秦昭月剛把三輛試驗車的路線表發進群,手機就被消息刷了屏。
她穿著深藍色工裝,頭髮紮成利落的馬尾,盯著屏幕看了幾秒,轉身衝進周衡的辦公室。
「周工,華耀把東西公開了。」
周衡抬頭:「公開了什麼?」
「分案申請,還有一份聲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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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昭月把平板遞過去。
聲明把雲岳S8的安全、維修和供應商批次數據都歸進「聯合服務客戶主記錄」,聲稱繼續使用獨立數據橋就可能繞開華耀專利。
四十八小時內接回統一雲端,否則追究項目客戶和供應商責任。
周衡掃完頁面,把平板放回桌上。
「他們想拿車企的數據鑰匙。」
「車企法務剛才說,今天的聯調先暫停一部分。」秦昭月咬了咬嘴唇,「三輛車的路線都排好了,臨時停一天,後面的安排全得往後挪。」
「先把測試車留在場地,別讓人動。」
「要是車企真停呢?」
「那就問清楚,他們準備按哪句話停。」
八點不到,林律師趕到臨時辦公室。
她穿著淺灰色西裝,夾著文件坐下。
「申請公開了,授權欄還是空的。」
秦海皺眉:「這東西能直接讓車企交數據嗎?」
「憑一份公開申請,做不到。」林律師指著狀態欄,「法院沒有髮禁令,合同里也沒有交出主記錄控制權這一條。」
周衡接過文件:「權利要求呢?」
「我已經標出來了。」
蘇清曼抱著電腦走進來。她把白襯衫袖口挽到手肘,屏幕上很快出現兩列對照。
左邊是華耀分案申請,右邊是衡星現在用的獨立數據橋。
「華耀寫了三步:主記錄進中心節點,中心發統一令牌,還能遠程撤銷。」蘇清曼點了一下左邊。
「衡星把記錄留在車企本地,安全數據由車企保存,車輛數據共同簽名,服務數據隨時可換。獨立數據橋沒有遠程撤銷。」周衡指向右邊。
「三項條件都對不上。」秦昭月說。
「還差一份時間證據。」周衡看向陳立,「把車企最早的接口規範和合同條款找出來。」
陳立應了一聲,十分鐘後抱著舊文件夾回來。
「雲岳項目接口規範第三版,車企內部簽發時間早於華耀分案申請。裡面寫得很清楚,客戶主記錄由車企保存和管理,合作方只拿到經過授權的欄位。」
「文件能證明歸屬,華耀要是直接告車企呢?」
「那也得先把它的權利要求講明白。」周衡說,「先讓他們把鑰匙放到桌上,再談誰能拿。」
秦海揉了揉眉心。
「你想怎麼做?」
「公開驗證。」
「現在?」
「今天就做。拔掉華耀中心網關,斷開外網,只留車企主記錄和衡星安全支路。車能跑,記錄能留,答案就出來了。」
秦海沒點頭。車企怕惹上華耀,可三輛車和替代件都已就位,暫停反而會丟掉主動權。
九點四十分,華耀發起視頻會議。
裴競川出現在屏幕里,聲音壓得會議室一靜。
「客戶主記錄屬於聯合服務體系,車企不能單方面切斷統一雲端。」
秦海問:「依據是什麼?」
聞策接過話:「分案申請已經公開,相關風險會同步影響整車項目。我們建議先接回接口,再討論責任。」
周衡看著他:「你們讓車企交出全部主記錄,申請里哪一條寫了?」
聞策停了一下:「核心技術寫得很清楚。」
「我問的是哪一條。」
「中心節點負責統一管理。」
「管理什麼?」
「客戶主記錄。」
「哪一步必須經過你們的節點?寫入、備份,還是撤銷?」
聞策的嘴角抽了一下。
「周工,別把合作關係拆得太碎。」
「你們拿申請來卡項目,總得說得具體。」
裴競川敲了敲桌面。
「華耀不接受繞開統一服務的做法。測試可以繼續,但所有記錄要回到華耀雲端。」
周衡轉向秦海:「讓他們看現場。」
秦海沉默片刻,拿起桌上的項目責任文件。
「今天做公開驗證。車企、衡星和第三方存證一起在場,過程全程錄像。誰覺得哪一步違反申請,現場指出來。」
裴競川的臉色沉了下去。
「秦總,你要考慮後果。」
「我考慮過了。」秦海放下文件,「車企的記錄,車企自己要看得見。」
視頻會議被聞策匆匆掛斷。
十一點半,試驗場的看台坐了不少人。車企法務、採購、兩家供應商負責人和幾名行業媒體都在場,三輛雲岳S8停在起點線上。
周衡站在操作台前,身後的大屏幕分成三塊:車企本地主記錄、衡星獨立數據橋、華耀中心網關。
「先拔中心網關。」
秦昭月按下確認鍵。
華耀網關的狀態燈從綠色變成灰色,車企本地主記錄依舊在刷新。
「再斷外網。」
第二個提示框跳出,外部連接全部關閉。
看台上有人低聲吸了口氣。
周衡抬手:「一號車,隧道網絡切換。」
車輛駛入模擬隧道,外部信號瞬間歸零。幾秒後,車企本地屏幕上出現新的安全記錄,時間、車速和車輛狀態一項不少,獨立數據橋同步留下備份。
「二號車,臨時變道。」
前方的模擬障礙突然移動,車輛平穩完成避讓。車企主記錄再次刷新,批次號和傳感器狀態全部寫入。
「三號車,緊急停車。」
制動燈亮起,車輛停在標線前。大屏幕上的三條記錄線同時變成穩定的綠色。
海巒電子的老闆鬆了口氣,遠拓精工負責人直接拿出手機拍下屏幕。
「數據還在。」車企採購喃喃道。
就在這時,華耀帳號連續發來三次授權請求。
第一條被攔截,第二條被攔截,第三條同樣被記錄在案。
聞策從看台上站起來:「立刻停止測試!你們正在繞開華耀的授權入口!」
秦海回頭看他:「哪條權利要求說車企本地記錄必須聽你們的?」
聞策張了張嘴,沒接上話。
周衡把申請文本放大到屏幕中央。
「大家看清楚。華耀這份申請把中心節點、統一令牌和遠程撤銷寫在同一組技術條件里。現場三輛車沒有中心節點,系統沒有統一令牌,華耀帳號也沒有遠程撤銷權限。」
他點了點車企主記錄。
「車企自己的記錄從頭到尾都在,安全測試也完成了。華耀想主張風險,就拿具體條件說話。」
林律師接過話筒:「公開申請進入審查階段,後續可以發生專利爭議。申請本身不會自動變成禁令,更不能憑一份文件改變客戶的數據控制權。」
看台上的媒體開始低頭敲字。
秦海走到鏡頭前,直接宣讀車企聲明。
「第一,雲岳項目客戶主記錄由車企控制。第二,擴展測試按既定計劃繼續。第三,替代件只要通過同一套驗收規則,供應商不會因為單方風險通知被迫停供。」
海巒老闆馬上舉手:「下午那批貨照常出庫。」
遠拓負責人跟著點頭:「模具和批次記錄都在我們手裡,按保護函執行。」
秦海當場簽字,把三方交付保護函升級成項目附件。
下午四點,三輛車的錄像、黑盒和主記錄分三方封存。測試繼續,三百套工程件進入裝配線。
系統界面在周衡眼前亮起。
【數據主權節點完成階段驗證。】
【開放權限:車企獨立審計接口。】
他剛準備關掉界面,陳立忽然把一份說明書推到他面前。
「周工,你看這個欄位。」
分案申請的實施例里,出現了一個編號:CMR-3A。
陳立調出雲岳項目早期接口規範第三版,兩份文件並排放在屏幕上。
編號、欄位順序,連備註里的縮寫都完全一致。
「這份第三版只在聯合項目小範圍發過。」陳立壓低聲音,「華耀申請里的實施例時間,晚於內部發送記錄。」
周衡盯著那行日期,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他們搶的可能不只是數據鑰匙。」
他把文件保存進證據包。
「鑰匙的圖紙從哪來的,也得問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