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六點四十分,周衡回到家。
飯菜剛端上桌。
許嘉寧穿著米白色家居裙,長發隨意挽在腦後,正站在廚房裡盛湯。
「洗手吃飯。」
「馬上。」
周衡把手機放到鞋柜上。
剛走出兩步,屏幕亮了。
葉舒曼發來消息,融資交割的一份補充協議需要確認。
周衡站在玄關看了幾眼,回了一句「按第二版」。
緊接著,程知微又發來HX-M2工程樣片的適配問題。
「還吃不吃?」
「來了。」
周衡在餐桌旁坐下,手機依舊放在手邊。
周硯舟正在講機器人比賽的事。
說到一半,他發現父親沒反應。
「爸?」
「嗯,你繼續。」
「我說完了。」
「這麼快?」
周硯舟低頭扒飯,不再說了。
周星遙倒是沒停。
「爸爸,我們下周五演戲。」
「是嗎?」
「我演小狐狸。」
「挺好。」
「老師說家長可以來看。」
「行,到時候提醒爸爸。」
手機又亮了。
周衡低頭看完消息,過了幾分鐘才抬起頭。
「星遙,你剛才說下周有什麼活動?」
周星遙夾菜的動作停住了。
「沒什麼。」
「不是有個……」
「我吃飽了。」
小姑娘跳下椅子,抱著自己的碗進了廚房。
許嘉寧看了周衡一眼。
「手機里的事很急?」
「融資文件,今晚要確認。」
「那你先忙。」
她低頭喝湯,沒有繼續說。
第二天上午,林律師打來電話。
華耀願意刪除汽車電子、普通消費電子等過度擴張範圍。
移動通信晶片、射頻系統、基帶以及直接競爭企業,仍然保留。
衡星就在限制名單里。
「算有進展。」林律師說,「但邵明遠現在還是不能入職。」
「還要多久?」
「繼續談。談不成就走仲裁。」
「法律費用按之前的方案處理,別給華耀留下誘導違約的口實。」
「我知道。」
林律師又提醒了一句:
「別讓他私下給方案。沒簽勞動合同,也不代表沒風險。」
「不會。」
電話結束後,周衡通知人力,邵明遠暫緩入職,射頻崗位繼續招聘。
處理完這些,已經九點四十。
許嘉寧站在書房門口,手裡拎著周星遙的小水壺。
她換上了淺色運動裝,修身長褲襯得雙腿修長。
「公園還去嗎?」
「去。」
「幾點?」
「再等我十分鐘。」
「行。」
許嘉寧點點頭。
「十分鐘。」
周衡剛關掉競業文件,葉舒曼的電話又打了進來。
首期融資到帳後,投資方要求確認資金監督方式。
這通電話打了二十多分鐘。
緊接著,程知微又發來HX-M2適配日誌。
華耀測試團隊只能調用部分AI陣列。
周衡看了幾頁,給程知微回了電話。
「先改編譯配置,別動硬體。」
「我也是這麼想的。」
「完整工具鏈不能給,按照合同開放接口。」
兩人聊完,時間已經接近十一點。
周衡走出書房。
家裡沒人。
兩個孩子的鞋不見了,許嘉寧準備的野餐袋也被帶走了。
餐桌上放著一張彩色卡紙。
正面畫著一隻戴帽子的小狐狸。
背面寫著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爸爸忙,不用等。」
周衡拿著卡紙,站在空蕩蕩的客廳里。
他拿出手機,想問他們在哪。
消息打到一半,又刪掉了。
下午四點多,門鎖響了。
周硯舟抱著紙飛機進門。
周星遙跟在後面,手裡拿著一串糖葫蘆。
看見周衡,她直接繞過去換鞋。
許嘉寧最後進來,把空水壺放進柜子。
「電話打完了?」
「打完了。」
「事情處理好了?」
「差不多。」
「那挺好。」
她拎著野餐袋往廚房走。
周衡跟了過去。
「上午是我不對。」
「嗯。」
「說好十分鐘,又耽誤了。」
「嗯。」
「你別光嗯。」
許嘉寧停下,把沒吃完的水果放到料理台上。
「你想讓我說什麼?」
「你生氣可以說。」
「我上午問了三次,你每次都說馬上。」
「公司真有事。」
「哪次沒事?」
周衡沒接上。
許嘉寧將水果盒塞進冰箱。
「你給員工定雙休,定八小時工作制,告訴他們下班後可以不回消息。」
「到你自己這裡,怎麼全不算了?」
「情況不一樣。」
「哪不一樣?」
「公司是我的。」
許嘉寧關上冰箱門。
「家不是你的?」
廚房裡安靜下來。
許嘉寧背靠著料理台。
「我支持你創業,也沒讓你丟下公司不管。」
「可你以前在華耀錯過孩子,還能說公司逼你。」
「現在是誰逼你?」
「融資、晶片、手機、電池,哪一樣都需要決定。」
「衡星離開你一天就要倒閉?」
周衡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你每天是回來了。」
許嘉寧繼續說:
「吃飯看手機,陪孩子接電話,答應出去玩還能讓我們等一個小時。」
「人坐在家裡,心還在公司,跟沒回來差不多。」
她拎起野餐袋離開廚房。
周星遙的房門緊閉。
周衡走過去敲了兩下。
「星遙。」
裡面沒回應。
「爸爸能進去嗎?」
「不能。」
「那我坐門口。」
「隨便你。」
周衡拉了一把椅子,靠牆坐下。
房間裡傳來女兒排練台詞的聲音。
她中間忘了一句,翻了半天劇本。
周衡等她念完才問:
「你演小狐狸?」
門裡靜了一會兒。
「我吃飯的時候說過。」
「爸爸沒聽進去。」
「我知道。」
「能再說一遍嗎?」
「媽媽知道就行。」
「那你練吧,我這次聽。」
房門忽然打開。
周星遙站在裡面,身上還穿著黃色背帶裙。
她朝周衡伸出手。
「手機給我。」
「幹什麼?」
「你拿著肯定又看。」
周衡把手機交給她。
小姑娘抱著手機坐回床上。
「先說好,我忘詞也不能笑。」
「行。」
「也不能提醒。」
「我又不知道詞。」
「那你坐好。」
第一遍還是卡。
第二遍順了許多。
周衡坐在床邊,聽她把小狐狸從頭演到尾。
表演結束,周星遙把手機還給他。
「下周五,下午三點。」
「記住了。」
「寫進日曆。」
周衡當著她的面設置日程。
女兒檢查一遍,沒說原諒,也沒有趕他出去。
晚上,兩個孩子睡下後,周衡和許嘉寧坐在客廳。
「我準備給自己也定個規則。」周衡說。
「什麼規則?」
「周末由高管輪值,只處理安全事故、生產停線和嚴重售後。」
「融資和普通項目呢?」
「工作時間處理。」
「你捨得放權?」
「得學。」
許嘉寧看著電視。
「能堅持多久?」
「不知道,先從這個周末開始。」
「這個周末只剩半天了。」
「那就從剩下半天開始。」
周衡把工作群改成免打擾,只保留緊急預警。
許嘉寧看了他一眼。
「明天買菜,你去。」
「行。」
「別到超市又接電話。」
「手機放家裡。」
「丟了別怪我。」
周一上午,周衡剛到公司,葉舒曼便把一份文件放到他桌上。
她穿著黑色西裝,微卷長發披在肩後,整個人顯得幹練利落。
「問岳S9的正式定點文件。」
此前,華耀和江岳只簽署了聯合開發與產能預留框架,還支付了一筆預留款。
現在問岳S9準備重新上市,對方要把框架轉成正式量產採購。
首批一萬套。
後續規劃十萬套。
周衡翻到數據條款,停了下來。
「涉及問岳S9的運行數據、事故數據及對外說明,由華耀統一管理。」
他拿起筆,把整條劃掉。
葉舒曼靠在桌邊。
「價格還沒看。」
「先談這個。」
「華耀不同意呢?」
周衡把文件推給她。
「那就不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