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份協議，有你的簽字。華耀也願意付補償，不能當它不存在。」
林律師把競業協議放回桌上。
邵明遠坐在對面，手邊放著兩頁密密麻麻的限制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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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還能去衡星嗎？」
「現在去，風險很高。」
「範圍寫這麼大，也有效？」
「可以要求縮小，不代表整份協議都沒用。」
林律師拿筆圈出幾行。
「你是核心射頻架構師，華耀限制你進入直接競爭崗位，有依據。問題是它把通信、晶片、手機、汽車電子全包進去了。」
「要談多久？」
「說不準。」
「能贏嗎？」
「能談，也能打。」
林律師看了他一眼。
「你要是想聽穩贏，我現在就能說。說完出了事，你自己賠。」
邵明遠揉了揉眉心。
「衡星那個崗位怎麼辦？」
「先別入職，也別碰基帶項目。」
「公開技術也不行？」
「邊界沒劃清以前，少給對方遞證據。」
林律師抽出一張委託書。
「我們先發函，要求華耀說明每一類限制的必要性。談不下來，再考慮仲裁。」
「多久能有結果？」
「我剛說過，說不準。」
邵明遠苦笑。
「你們律師說話都這麼讓人踏實嗎？」
「我讓你踏實了，法官未必讓你踏實。」
從律所出來，邵明遠接到了劉雯的電話。
下午三點，他重新回到華耀。
會議室還是辦理離職的那一間。
劉雯穿著藏藍色套裝，纖細的身形坐得筆直，頭髮整齊盤在腦後。她面前擺著加薪方案和競業通知。
「邵工，公司希望再談一次。」
「留任方案我看過了。」
「這次不只談留任。」
劉雯將文件轉向他。
撤回離職，加薪百分之二十，下一輪晉升優先。
如果堅持離開，華耀正式執行競業限制，每月支付原平均工資的三成。
邵明遠翻了兩頁。
「這點錢，買我兩年？」
「這是協議約定的補償。」
「我做了二十年通信。通信不能做，晶片不能碰，手機和汽車電子也不行。」
他把名單推回去。
「你們讓我去幹什麼？」
劉雯停了一下。
「工作方向需要你自己選擇。確認新崗位不存在競爭關係後，公司也可以重新評估競業範圍。」
話很客氣。
邵明遠聽完，只覺得累。
「離職流程繼續吧。」
「你女兒還小，家裡也有房貸。」
「我知道。」
「再考慮兩天？」
「已經考慮很久了。」
劉雯沒有繼續勸，將競業通知收回文件夾。
「公司會按照協議執行。你入職新單位之前，需要主動申報。」
「明白。」
當天晚上，林婉把家裡的帳本攤在餐桌上。
她穿著淺灰色家居服，長發鬆松挽在腦後，眼底還帶著下班後的疲憊。
「房貸一萬四。」
「妍妍的英語和舞蹈，這個月都續費。」
「我爸下個月複查。」
計算器上的數字越按越長。
林婉抬起頭。
「那三成工資，夠還房貸，剩不下多少。」
「我再找別的工作。」
「找什麼？」
「總有能做的。」
「你說一個。」
邵明遠沒說出來。
林婉把筆放下。
「我不是不讓你離職。你天天熬到半夜，我也怕哪天接到醫院電話。」
「可你一句總有辦法，就讓我和妍妍陪你賭兩年，我做不到不擔心。」
「是我想簡單了。」
「你後悔了？」
「離職不後悔。」
「那你準備怎麼辦？」
「先跟華耀談範圍。」
「談不下來呢？」
「走仲裁。」
「仲裁也輸了呢？」
臥室門開了。
邵妍妍抱著作業本探出頭。
「爸爸，你以後是不是不用加班了？」
邵明遠回頭。
「暫時不用。」
「那今天能陪我吃飯嗎？」
「能。」
「吃完幫我看數學。」
小姑娘抱著作業本跑回房間。
林婉低頭劃掉一項開支。
「舞蹈先停吧。」
「別停。」
「不停，你拿什麼交？」
「我再想辦法。」
「我也可以多接點活。」
邵明遠按住帳本。
「你別跟著熬。」
林婉看著他的手。
「你能熬，我就不能熬？」
「我沒這個意思。」
「那你什麼意思？」
廚房裡的電飯煲響了。
林婉收起帳本。
「先吃飯。」
飯後，周衡打來電話。
邵明遠站在陽台上，把律師的意見簡單說了一遍。
「崗位先招別人吧。基帶項目等不了我。」
「崗位先留著。」
「我能不能私下幫忙？不簽合同，只看公開方案。」
「不能。」
周衡回得很快。
「我不碰華耀的資料。」
「你參與衡星項目，本身就可能被他們當成證據。」
「那我什麼都不干？」
「先處理競業。」
「要是最後打不贏呢？」
「那就按結果辦。」
邵明遠捏著手機。
「你們前面不是白忙了嗎？」
「項目缺人，可以再招。」
周衡停了一下。
「你的職業生涯只有一份，別亂押。」
「法律費用呢？」
「首次審查衡星承擔。後續怎麼幫，律師會設計合規方案。」
「為什麼幫我？」
「你是因為衡星的崗位引發爭議，我們不能裝沒看見。」
「可我還沒入職。」
「所以更要按規矩來。範圍沒談清以前，別接觸任何項目。」
電話掛斷後，邵明遠在陽台站了一會兒。
屋裡傳來女兒的聲音。
「爸爸，這題你到底會不會？」
「來了。」
華耀的人才風險例會上，邵明遠的名字被放進核心人員競業名單。
通信產品線負責人認為應當執行。
人力部門卻提醒，最近有離職意向的不止一個。
「全面啟動競業，補償成本很高，爭議也會增加。」
韓啟山坐在靠後的位置，翻著衡星的招聘公告。
「沒必要全攔。」
通信產品線負責人看向他。
韓啟山將公告放回桌面。
「關鍵崗位嚴格按協議辦。其他人看見代價，自然會重新考慮。」
人力負責人皺了皺眉。
「範圍太寬，邵明遠很可能申請仲裁。」
「那就讓法務處理。」
韓啟山說完便合上文件。
競業決定最終由通信產品線與人力共同簽發。
三天後，邵明遠完成工作交接。
電腦、門禁卡、測試設備和項目資料，全按清單歸還。
法務檢查了他的個人筆記。涉及項目的部分留下，私人內容裝進紙箱。
陳放在電梯口等他。
「真走了？」
「嗯。」
「去哪？」
「暫時哪也去不了。」
「衡星呢？」
「被競業攔了。」
陳放罵了一句。
「那你兩年幹什麼？」
「先把範圍打下來。」
「後悔嗎？」
電梯門開了。
邵明遠抱著紙箱走進去。
「今天還沒有。」
下午五點四十，他回到家。
邵妍妍趴在客廳寫作業，看見他後先看了一眼牆上的鐘。
「爸爸，你忘東西了？」
「沒有，下班了。」
「這麼早？」
「以後可能都這麼早。」
小姑娘扔下筆，跑向廚房。
「媽媽，爸爸今天在家吃飯！」
林婉從廚房探出頭。
她看見丈夫手裡的紙箱，剛露出的笑又收了回去。
這頓飯，一家三口終於坐齊。
邵妍妍說起學校里的趣事，又抱怨同桌搶她的橡皮。
邵明遠聽得認真。
林婉吃得很慢，幾次想開口，最後都忍住了。
晚上八點，手機響了一聲。
華耀預付的首月競業補償到帳。
法務提醒緊跟著發來。
「競業期間，請按月申報工作與收入情況。」
「如進入協議所列企業，公司將依法追究違約責任。」
林婉看見屏幕。
「接下來怎麼辦？」
「先談。」
「談不下來呢？」
邵明遠看了一眼正在寫作業的女兒。
「那就打。」
同一時間，林律師把第一封律師函發進華耀法務系統。
函件要求華耀重新界定競業範圍，並逐項說明通信、晶片、手機、汽車電子及相關產業全部納入限制的必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