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授權還是過不了。」
江岳的工程師從問岳S9底下鑽出來，手套上沾著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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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升機旁，第一套衡星固態電池包已經拆掉外層保護，連接器也檢查過了，只差裝車。
電腦屏幕上一直跳出同一行提示。
「量產授權未生效，請聯繫供應商。」
工程師又點了一次。
周衡站在旁邊。
「不用試了。」
「軟體有問題？」
「合同沒簽。」
工程師愣住。
「這跟合同有什麼關係？」
「這十套還是預交付樣件，授權沒開。」
「今天的裝車怎麼辦？」
「先停。」
驗證中心裡，幾名工程師互相看了看。
車已經舉起來，工具也擺了一地。
整個上午的計劃，卡在最後一步。
韓啟山趕到時，臉色不太好看。
「周衡，你把電池鎖了？」
「電池還沒交付。」
周衡指了指外殼上的標籤。
「正式定點合同沒簽，量產授權當然沒開。」
「先裝車，合同下午談。」
「不行。」
「驗證計劃已經排好了。」
「那就改計劃。」
韓啟山壓著火氣。
「之前的框架簽了，預留款也付了。現在停裝車，合適嗎？」
葉舒曼站在周衡身後。
她穿著深灰色西裝，微卷長發束在腦後，手裡夾著合同。
「之前預留的是產能。」
「首批一萬套，衡星一直按約準備。」
「今天簽的是正式定點、驗收、質保和事故責任。預留款可以轉貨款，其他條款要重新確認。」
「華耀還提供過三億元供應鏈授信。」
「衡星沒用。」
葉舒曼翻到資金頁。
「沒借的錢，不能算人情。」
旁邊一名工程師低頭咳了一聲。
韓啟山沒有理會。
「現在就卡在數據管理。問岳S9不是衡星一家公司做的，供應商都自己對外發布，出了事故還怎麼調查？」
「統一發布可以。」
周衡翻到被劃掉的條款。
「統一扣著不行。」
「有什麼區別？」
「按照這個版本，衡星能看到什麼、什麼時候能看到，都由華耀決定。」
「事故發生以後，外面已經開始罵電池，我還得等你批准才能拿數據澄清。」
「你們只提供電池，為什麼需要整車數據？」
「確認問題是不是出在電池。」
「聯合調查會給結論。」
「什麼時候？」
韓啟山皺起眉。
「該公開的時候，自然會公開。」
周衡把合同合上。
「這句話不能寫進責任條款。」
韓啟山沉默片刻。
「問岳由華耀負責產品定義、智駕、座艙和動力控制集成。江岳負責整車製造、認證和交付。」
「所有供應商都拿著局部數據對外說話，一次事故能冒出好幾份通報。」
「監管看哪份？用戶信哪份？」
這個理由站得住。
周衡沒有否認。
「對外信息可以統一。」
「原始安全數據必須共同保存。」
趙誠從底盤測試場趕回來時，正好聽見最後一句。
他拿過合同，翻到數據條款。
「為什麼是華耀統一管理？」
韓啟山看向他。
「數字平台由華耀提供，江岳可以按照項目流程調取。」
「車是江岳生產的，合格證也是江岳的。」
趙誠把合同放在驗證車引擎蓋上。
「真出了事故，監管第一個找我們。結果江岳想看自己造的車，還得先走華耀審批？」
「平台需要統一。」
「共同保存不影響統一。」
趙誠看了一眼待裝的電池包。
「上次導熱膠的問題，我還沒忘。」
韓啟山臉色沉了下來。
「你這是站衡星？」
「我站江岳。」
趙誠回答得很快。
「誰想讓江岳最後一個看到數據，我就反對誰。」
三個人圍在驗證車旁，重新拆解數據範圍。
電芯電壓、溫度、絕緣、碰撞信號和熱失控預警，屬於電池安全數據，由三方同步保存。
動力請求、制動、轉向、底盤和高低壓系統數據，由江岳與華耀保存。
事故可能涉及電池時，衡星可以依法調取必要部分。
涉及車主身份、位置和座艙內容的信息，必須取得相應授權或者調查依據，並在流轉前脫敏。
智駕與座艙數據仍由華耀管理。
事故原因可能涉及智駕時，應向聯合調查組開放對應記錄。
韓啟山對這些沒有明顯意見。
真正卡住的仍是對外發布。
「調查沒結束，誰都不能單獨髮結論。」他說。
「可以。」
周衡接著說道：
「如果外界已經點名某一家，那家公司可以發布屬於自己產品範圍內的數據。」
「前提是經過三方共同認可的第三方確認，完成必要脫敏，也不能暗示其他公司承擔責任。」
韓啟山仍然搖頭。
「局部數據本身就可能誤導輿論。」
「什麼都不說，一樣會誤導。」
「聯合項目必須有統一口徑。」
「統一口徑不能變成無限期不回應。」
韓啟山將筆放在合同上。
「周衡，你到底在防誰？」
「誰單獨拿著數據，我就防誰。」
「你覺得華耀會讓衡星背鍋？」
「我只看合同怎麼寫。」
周衡把筆推回去。
「人會換，合同不會自己改。」
價格、交付周期和質保年限已經基本談妥。
一萬套固態電池，後續還有十萬套規劃。
攔住合同的，只剩數據這一頁。
從上午談到下午兩點，雙方仍然沒有鬆口。
韓啟山看了一眼舉升機上的驗證車。
「先裝一輛。數據條款繼續談，不影響今天的測試。」
「測試數據進哪裡？」
「先進入華耀平台。」
「那還是沒談。」
「你非得讓整條驗證線等著？」
周衡轉頭看向蘇清顏。
她穿著黑色工裝外套，長發紮成高馬尾，正靠在運輸架旁檢查封條。
「裝車。」
韓啟山以為他同意了。
周衡接著說道：
「運回衡星。」
蘇清顏沒有追問，直接招手叫來叉車。
兩名工程師重新裝好運輸保護。
倒車提示聲在驗證區里一下一下響著。
韓啟山攔住周衡。
「一萬套訂單，你真不要？」
「可以不要。」
「問岳S9錯過首發窗口，損失誰承擔？」
「正式合同沒簽，衡星不用承擔問岳的上市計劃。」
周衡指了指電池包。
「我們承擔的是電池安全。」
「你以為換一家電池，問岳就做不了？」
「可以換。」
「那你還敢停？」
「因為你們現在沒有更合適的。」
趙誠站在旁邊，沒有勸周衡，也沒有阻止叉車。
首輛驗證車仍懸在舉升機上。
底盤空著。
電池包已經重新封好。
韓啟山走到走廊盡頭，撥通裴競川的電話。
「裴總，正式定點合同卡住了。」
「哪一條？」
「周衡要求事故數據的獨立發布權。」
「完整方案呢？」
「只能發布衡星自身範圍的數據，需要第三方確認和脫敏。可只要開了這個口子，後面很難統一。」
電話那邊停了幾秒。
「電池裝了嗎？」
「沒有，他準備拉走。」
「驗證計劃能拖多久？」
「最多兩天。」
「電池先留下。」
「他不肯。」
「我下午過去。」
韓啟山回到驗證區。
蘇清顏已經把第一套電池固定在運輸架上。
「裴總下午來。」
周衡看了眼封好的電池包。
「幾點？」
「兩點半。」
「可以。」
「電池先卸下來。」
「不卸。」
「裴總親自過來談，你還怕什麼？」
周衡轉頭看向他。
「談成了再拆封。」
叉車停在原地。
十套電池整齊擺在驗證區里。
問岳S9仍被舉升機托在半空。
誰都沒有繼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