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耀產業資本的談判團隊，第二天下午來到衡星。
帶隊的是華耀產業資本總經理蔣文岳。
他沒有帶韓啟山。
晶片採購和股權投資，被華耀分成了兩件事。
會議開始後，蔣文岳先確認融資條件。
「華耀投資三十億元，取得衡星半導體百分之二十股份。」
「對應投前估值一百二十億元，投後估值一百五十億元。」
「另外，華耀可以提供晶圓代工、封裝測試和供應鏈支持。」
葉舒曼點頭。
她今天穿著米白色西裝和同色包臀裙，成熟豐潤的身材被剪裁得明艷利落。微卷長發垂在肩後，紅唇帶著淡淡笑意。
「估值沒問題。」
「問題在特別股東權利。」
蔣文岳看向周衡。
「華耀投資三十億，總要有基本保障。」
「董事席位可以談。」
周衡說道：
「優先採購權也可以談。」
「限制衡星向其他企業出售晶片，不行。」
「華耀不能拿三十億，幫競爭對手做晶片。」
「那就別投。」
蔣文岳皺了皺眉。
「周總，資本合作不是賭氣。」
「我沒賭氣。」
周衡把意向書翻到特別表決權那一頁。
「華耀投資以後，可以分紅、知情，也可以按比例參與下一輪融資。」
「衡星把標準晶片賣給誰，不歸華耀管。」
「我們沒有限制衡星正常經營。」
「名單里寫著國內四家主要手機廠商。」
周衡看著他。
「這還不算限制？」
蔣文岳沒有回答。
那四家公司，幾乎覆蓋了華耀在國內的主要競爭對手。
一旦接受這項條件，衡星半導體名義上還是獨立公司，實際卻很難再向其他手機企業供貨。
蔣文岳換了一個方案。
「可以取消特別表決權，改成十八個月產品排他期。」
「哪些產品？」
「HX-M2以及後續移動晶片。」
葉舒曼笑意淡了些。
「這跟獨家有什麼區別？」
「華耀可以承諾最低採購量。」
「多少？」
「每年兩百萬顆。」
周衡問：
「產能鎖定款呢？」
「量產合同簽署後，可以支付預付款。」
「比例多少？」
「百分之十。」
「太低。」
周衡說道：
「想鎖十八個月，預付百分之三十。」
「而且只能鎖定製型號。」
「標準版HX-M2，衡星照常對外銷售。」
蔣文岳看著他。
「兩百萬顆意味著二十多億元銷售額。」
「我知道。」
「既然知道，為什麼不能讓一步？」
「華耀購買的是定製產品，不是衡星半導體的經營權。」
雙方談了兩個小時。
華耀願意取消競爭企業名單，卻始終不願徹底放棄排他權。
衡星可以接受正常的股東保護，也可以針對華耀出資開發的定製功能，給出一定期限的專用權。
標準晶片的對外銷售不能受限。
下午四點二十分，談判暫時結束。
蔣文岳收起文件。
「沒有華耀的供應鏈支持，HX-B1的流片可能比預期更晚。」
「這個風險我們知道。」
「其他投資人只能給錢。」
蔣文岳站起身。
「華耀能給的，不只是錢。」
周衡也站了起來。
「所以我願意談合作。」
「可你不願意接受華耀的核心條件。」
「控制權不能當成條件。」
蔣文岳看了他片刻。
「投資意向保留十個工作日。」
「可以。」
華耀的三十億元沒有立即撤回。
衡星半導體也沒有停下其他融資接觸。
接下來的二十六天裡，十二家投資機構先後進入現場盡調。
財務、專利、供應鏈、客戶訂單、流片記錄和團隊勞動合同，全被逐項檢查。
沈南喬帶領的基金聯盟最先進入數據室。
她穿著墨綠色修身長裙，豐盈曼妙的身段透著成熟風韻，長發盤在腦後，手裡拿著一份估值報告。
「上一輪投後估值二十億。」
「現在投前一百二十六億，一年不到漲了六倍多。」
葉舒曼看著她。
「HX-M2已經量產，HX-A1進入車規驗證，估值當然要變。」
沈南喬笑了笑。
「看來這輪融資，葉總比周總更難談。」
「估值和條款由我負責。」
葉舒曼語氣平靜。
「先過我這一關，周總點頭才有意義。」
「行。」
沈南喬把文件放到桌上。
「一百二十六億可以接受。」
「不過我要看HX-M2量產訂單、華耀工程樣片合同，還有基帶項目的完整預算。」
「可以。」
葉舒曼提醒道：
「只能在數據室查看，不能複製。」
「規矩我懂。」
第一輪盡調結束後，十二家機構只剩五家。
兩家認為十八個月才能達到送測條件，周期太長。
另外幾家要求業績對賭。
如果HX-B1兩年內無法商用，周衡需要回購股份。
這些條件全部被衡星拒絕。
最終方案在第二十六天確定。
嶺海先進產業基金投資十億元。
南陸製造基金投資八億元。
沈南喬帶領的基金聯盟投資六億元。
合計二十四億元。
衡星半導體投前估值一百二十六億元，投後估值一百五十億元。
新投資人合計持股百分之十六。
沒有銷售對賭。
沒有創始人回購。
沒有競爭企業銷售限制。
新投資人通過共同提名協議獲得一個董事席位，並擁有正常知情權和下一輪優先認購權。
南陸製造基金的核心出資方中，有一家國內晶圓製造企業。
在基金協調下，那家企業與衡星另外簽署了商業合作備忘錄。
協議沒有保證HX-B1一定成功。
只承諾在設計凍結並通過製造審查後，為兩輪工程流片預留排期。
價格按照市場標準結算。
這不是白送的產能。
卻解決了衡星最擔心的排隊問題。
融資協議簽署後，首期十四億元到帳。
剩餘十億元，在HX-B1完成設計凍結後支付。
葉舒曼把銀行回單放到周衡面前。
「華耀的投資意向已經到期。」
「回復了嗎？」
「還沒有。」
「那就現在回。」
「怎麼寫？」
「感謝認可，暫不接受。」
葉舒曼看著他。
「就這八個字？」
「後面加一句，HX-M2採購合作正常推進。」
「你還真把投資和採購分得開。」
「他們都分得開，我們為什麼分不開？」
華耀總部，蔣文岳收到回復時，正在向裴競川匯報。
「三十億沒投進去。」
「原因呢？」
「周衡不接受排他條款。」
裴競川看了一遍衡星的回函。
「其他資金找到了？」
「二十四億，首期已經到帳。」
旁邊的韓啟山皺眉。
「既然他們選擇了其他資本，HX-M2的工程樣片也沒必要買了。」
裴競川抬頭看他。
「為什麼不買？」
「衡星已經明確拒絕華耀投資。」
「投資是投資，採購是採購。」
裴競川放下回函。
「我們買HX-M2，是因為產品需要，不是給周衡面子。」
韓啟山沒再說話。
裴競川看向供應鏈負責人。
「樣片什麼時候到？」
「明天下午。」
「按原計劃測試。」
第二天下午，兩百顆HX-M2工程樣片送進華耀實驗室。
一百六十萬元樣片款，也按照合同支付到衡星帳戶。
衡星拒絕了華耀帶控制條件的三十億元。
卻沒有拒絕一筆正常生意。
同一時間，衡星半導體發布招聘公告。
數字基帶、模擬電路、射頻、協議棧和通信測試。
首批開放崗位，兩百三十七個。
公告最後寫著：
「標準工時八小時，周末雙休。」
「加班必須自願，並依法支付報酬或者安排調休。」
二十四小時後，衡星收到的簡歷超過八千份。
其中一百七十二份，來自華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