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點，衡星半導體召開技術會議。
程知微八點二十五分便到了。
她穿著白色針織上衣和深灰色長褲，短髮有些凌亂，細框眼鏡後的一雙眼睛卻格外明亮。
「方案呢？」
周衡剛進會議室，她便迎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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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昨晚不會只打算跟我說一句自己做基帶吧？」
「在這裡。」
周衡將整理後的架構模型接入隔離伺服器。
系統相關信息全部刪除，只保留能夠被現實研發團隊理解和驗證的理論、結構與技術路線。
程知微坐到屏幕前。
十分鐘後，她臉上的興奮漸漸消失。
不是方案不好。
正因為方案足夠完整，她才更清楚工程量有多大。
「這不是給HX-M2加一個模塊。」
「我知道。」
「數字基帶能靠現有團隊做，模擬電路和射頻前端怎麼辦？」
「招人。」
「協議棧呢？」
「陸清和組團隊。」
「專利、認證和衛星接入呢？」
「一個個解決。」
程知微轉過頭。
「你知道這得花多少錢嗎？」
「不知道。」
周衡拉開椅子。
「所以今天讓你們算。」
上午十點，陸清和、葉舒曼和法務團隊全部到場。
陸清和穿著淺藍色長裙，烏黑長髮垂在肩後，高挑纖柔的身姿透著清雅知性。
她看完協議棧框架，直接說道：
「現有OS團隊只能承擔上層接口。」
「底層通信協議至少需要一百二十人，還得有真正參與過商用基帶的人。」
程知微接過話。
「晶片這邊也要補人。數字基帶、模擬電路、射頻和驗證，加起來至少一百六十人。」
葉舒曼在預算表上記下數字。
「也就是說，要新招兩百多人？」
「保守估計。」
「多久能出樣片？」
程知微想了想。
「先做獨立基帶HX-B1。獨立驗證通過以後，再跟計算芯粒集成。」
「工程樣片最快十個月。」
「十八個月左右，爭取達到第三方送測條件。」
「十八個月還不能上市？」
「不能。」
程知微看著她。
「樣片能工作，不等於能商用。運營商測試、終端入網、射頻一致性和衛星服務接入，全都得另外走。」
葉舒曼問：
「能不能更快？」
「能。」
「什麼辦法？」
「少做測試，拿用戶當實驗室。」
葉舒曼立刻搖頭。
「那還是按十八個月算吧。」
周衡也沒有要求壓縮時間。
通信晶片和普通計算晶片不同。
一處協議錯誤，就可能導致整批手機無法接打電話。
進度可以搶。
驗證不能省。
法務團隊隨後提交了第一版專利檢索報告。
僅移動通信相關的有效專利，便超過十萬項。
其中相當一部分屬於標準必要專利。
想生產支持現有通信標準的設備，就無法完全避開。
法務負責人說道：
「標準必要專利需要按照規則談授權。」
「具體由晶片企業承擔多少、整機廠承擔多少，要看授權主體和最終銷售地區。」
葉舒曼問：
「能先算出費用嗎？」
「現在不行。」
「為什麼？」
「有些按照設備數量計費，有些按照銷售地區和產品價格計算。國內上市和全球銷售，成本完全不同。」
程知微指著報告。
「除了標準必要專利，這四千多項高風險實現專利呢？」
「技術團隊要參與篩選。」
法務負責人說道：
「能夠避開的，修改實現方案。確實繞不開的，談授權或者交叉許可。」
「可衡星沒有通信專利。」
「所以必須從第一天開始建立專利池。」
系統給了周衡技術方向，卻沒有替衡星清除別人幾十年積累下來的權利。
該付的授權費，一分錢都少不了。
想在談判桌上擁有籌碼，衡星也必須拿出自己的專利。
周衡看向程知微和陸清和。
「從今天開始，能申請的方案全部登記。」
「核心工藝可以保留為商業秘密。」
「涉及協議、調度和實現方法的，該申請就申請。」
陸清和點頭。
「法務最好直接派人進項目組。不然等開發完成再查，很可能要推倒重來。」
「就這麼辦。」
周衡說道：
「專利不是項目結束以後補材料。設計開始，專利工作就一起開始。」
中午十二點，第一版預算終於出來了。
數字基帶與協議棧研發，四億五千萬。
射頻、模擬電路和前端適配，三億兩千萬。
三輪工程流片、封裝和測試，三億八千萬。
首期專利許可、檢索和專利池建設，兩億元。
實驗室、第三方認證和多地區網絡測試，兩億元。
團隊薪酬與預備資金，三億一千萬。
首期兩年預算，十八億六千萬。
這筆錢只覆蓋工程研發和初步送測。
正式量產後的標準必要專利使用費，將按照出貨量、銷售地區和整機合作方式另行計算。
葉舒曼看著預算。
「這裡還沒算第四次流片。」
程知微說道：
「第一次做基帶，三輪已經很樂觀了。」
「多流一次要多少？」
「一億左右。」
葉舒曼合上文件。
「那就按二十億準備。」
衡星半導體上一輪只融資三億元。
HX-M2量產以後，公司估值大幅上漲，帳上資金卻已經被流片、備貨和產能預付款占用。
衡星終端實現了六個多億銷售額，可整機製造、售後、系統生態和下一批備貨同樣需要錢。
固態電池業務的資金，也鎖定在擴產線上。
幾家公司之間有明確的財務邊界。
不能因為都由周衡控制，就隨意挪用項目資金。
周衡問：
「半導體帳上還能拿出多少？」
「扣除HX-M2量產和HX-A1車規驗證，只能動四億。」
「還差十六億。」
「至少融資二十億。」
「為什麼多融四億？」
葉舒曼看著他。
「流片有失敗的可能，認證也可能延期。」
「總不能等錢花完了，再找投資人救命。」
周衡點頭。
「那就啟動融資。」
「上一輪投後估值二十億。」
葉舒曼打開財務模型。
「現在HX-M2完成量產，HX-A1開始車規驗證，華耀也買了工程樣片。」
「投前估值一百二十億，可以談。」
「融資二十億，要讓多少股份？」
「投後大概百分之十四點三。」
程知微皺了皺眉。
「團隊股份又要被稀釋？」
「所有股東同比例稀釋，不會只稀釋團隊。」
葉舒曼說道：
「基帶做成以後，持股比例少一點，價值反而會更高。」
程知微沒再反對。
當天下午，衡星半導體向原有投資人發出融資通知。
第一批接洽對象，只包括原股東和幾家長期產業基金。
消息沒有公開。
當晚，葉舒曼卻收到一封來自華耀產業資本的郵件。
郵件附帶一份投資意向。
投資金額，三十億元。
占衡星半導體百分之二十股份。
對應投後估值，一百五十億元。
比衡星準備提出的估值還高。
條件也很優厚。
華耀提供晶圓代工、封裝測試和供應鏈資源。
HX-M2以及後續移動晶片，華耀擁有同等條件下的優先採購權。
華耀獲得一個董事席位。
葉舒曼翻到特別股東權利部分，手指停了下來。
「真正的條件在這裡。」
周衡接過文件。
協議要求，衡星半導體向約定名單內的國內終端企業出售移動晶片，必須列為特別表決事項。
該事項需要董事會三分之二以上通過。
同時，還必須取得華耀提名董事同意。
換了一層漂亮的法律包裝。
實際意思沒有區別。
衡星能不能把晶片賣給華耀的競爭對手，需要先問華耀。
葉舒曼看著他。
「錢給得不少。」
「嗯。」
「估值也比我們自己報的高。」
「嗯。」
「這項特別表決權呢？」
周衡拿起筆，在那一頁畫了一個叉。
「回復他們。」
「怎麼回？」
「三十億可以談。」
周衡把文件推回去。
「衡星賣晶片，不需要華耀批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