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星X1開售後的第二天,第一批用戶陸續收到手機。
上午十點二十分,數碼博主「老顧拆機」打開直播。
桌上擺著一台沒拆封的衡星X1。
「先說清楚,手機是我自己搶的,衡星沒送,也沒給錢。」
老顧拿起美工刀。
「網上都說一萬八千毫安時、二百二十五克不可能。今天咱們先稱,再拆,看看裡面到底是什麼。」
直播間已經擠進六十多萬人。
包裝很簡單。
手機、充電器、數據線和保護殼,沒有多餘贈品。
老顧撕下保護膜,把手機放到電子秤上。
數字跳了兩下,停在二百二十五點三克。
彈幕瞬間多了起來。
「真是二百二十五克?」
「別急,說不定裡面塞了配重塊。」
「趕緊拆,我就想看電池。」
老顧沒有開機測試,直接加熱後蓋。
十幾分鐘後,手機內部結構出現在鏡頭下。
兩塊形狀不同的銀灰色電池,占據了機身大部分空間。
主板被壓縮成上下兩層,攝像頭模組明顯比同價位旗艦小了一圈。
老顧拿著鑷子看了半天。
「難怪不做長焦,真沒地方了。」
「衡星這台機器的思路特別直接,能砍的都砍,省下來的空間全給電池。」
他拆下兩塊電池,分別稱重,又取出少量材料送進檢測設備。
隨後,鏡頭轉向主板。
HX-M2的封裝標識清晰可見,旁邊還有一顆獨立基帶晶片。
「外掛基帶,弱網環境下的功耗估計不太好看。」
老顧繼續往下拆。
「影像硬體也就是普通旗艦水平。七千塊的頂配沒有長焦,喜歡拍演唱會的,基本可以不用考慮。」
幾分鐘後,材料檢測結果出來了。
電解質層中,沒有檢測到可流動有機溶劑。
老顧把結果放大。
「確定是全固態,不是半固態換個名字。」
「容量得做完整充放電才能確認,今天出不了結果。不過從電池重量、體積和材料來看,發布會的數據不像假的。」
彈幕停頓了幾秒,隨後直接刷滿屏幕。
「真讓周衡造出來了。」
「之前說電池是假的那群人呢?」
「菊廠加價收的手機是不是也到了?」
「估計已經拆成零件了。」
華耀終端實驗室里,十台衡星X1整齊擺在工作檯上。
這些機器都是通過公開渠道加價買回來的。
裴競川站在觀察室外,手裡拿著初步測試報告。
韓啟山也在旁邊。
終端實驗室負責人從裡面走了出來。
「裴總,能確認了。硫化物全固態路線,容量也對得上。」
「測了幾台?」
「兩台。一台六十九點四瓦時,一台六十九點七瓦時。」
裴競川翻到下一頁。
「HX-M2呢?」
「還在做長期測試。不過這顆晶片挺有意思。」
「怎麼說?」
「製程不先進,單核性能也不是最強,但跑本地智能任務特別快。它的AI陣列明顯是按照衡星OS的調度方式做的。」
韓啟山皺眉。
「能不能做一顆一樣的?」
負責人看了他一眼。
「做一顆算力差不多的,不算難。」
「那就做。」
「沒那麼簡單。」
負責人把系統架構圖調到屏幕上。
「衡星的晶片、系統、任務接口和應用適配是連在一起的。光有晶片,跑不出現在這個效果。」
「要多久?」
「如果現在立項,十八個月到兩年。」
韓啟山臉色沉了下來。
「太久了。」
「這還是順利的情況。」
負責人沒有繼續往下說。
十八個月以後,衡星會走到哪一步,沒人知道。
裴競川翻到報告最後。
「這台手機有什麼問題?」
「也不少。」
負責人說道:
「外掛基帶在弱網環境下功耗偏高,影像調校只能算中上。有些小眾軟體可以安裝,但通知推送不穩定。智能助手接入的任務接口也有限,離什麼都能做還差得遠。」
韓啟山鬆了口氣。
「把這些整理出來,讓市場部門放出去。」
裴競川抬頭看向他。
「放什麼?」
「讓外面知道,衡星X1沒吹得那麼厲害。」
「這些問題,周衡在發布會上都說了。」
裴競川合上報告。
「你現在再講一遍,只是在幫他證明其他東西都是真的。」
韓啟山沒說話。
「先別盯著輿論。」
裴競川把報告遞給實驗室負責人。
「手機繼續測。電池那邊馬上評估,衡星只要開放送樣,我們就申請。」
「明白。」
裴競川走出實驗室。
韓啟山站在原地,臉色有些難看。
幾個月前,周衡連問岳項目的數據都接觸不到。
現在華耀想拿衡星的一塊電池樣品,還得按對方的流程申請。
與此同時,衡星終端的售後數據也在快速增加。
首批一萬台手機交付六個小時後,激活數量達到八千六百四十二台。
客服收到一千六百多條諮詢,大部分都跟系統操作有關。
經過整理,真正需要研發處理的問題共有五十四例。
三十七台無法正常接收部分銀行軟體的推送。
十一台在地下車庫出現信號恢復緩慢。
還有六台充電時彈出溫度異常,主動停止快充。
會議室里,陸清和把日誌投到屏幕上。
她穿著一件淺灰色襯衫,長發扎在腦後。高挑纖細的身子靠在桌邊,眼睛裡已經帶了些血絲。
「推送問題找到了。」
「系統把後台管得太嚴,銀行軟體的服務被殺了。今晚發補丁,能解決。」
周衡問:
「耗電會增加多少?」
「每天不到百分之零點三。」
「那就發。」
蘇清顏把另一份報告放到桌上。
她穿著黑色工裝褲,雙腿修長,整個人利落幹練。
「六台溫度報警,五台是用了特別厚的手機殼,充電時環境溫度也高。剩下一台有問題,充電口溫度傳感器漂移。」
「聯繫上了嗎?」
「聯繫上了。說給他換新機,他不願意。」
周衡有些意外。
「為什麼?」
「怕換回去的是別人退過的。」
「直接發全新機。新機收到以前,舊機不用寄回來。」
「行,我讓售後安排。」
客服負責人看著屏幕上的數據。
「周總,要不要晚一點再發公告?新機剛上市,現在不少人等著挑毛病。」
周衡搖頭。
「等別人先曝出來,就更麻煩了。」
「那怎麼寫?」
「有多少寫多少。能修的給時間,沒查清楚的就說還在查,別繞。」
當天晚上,衡星終端發布了第一份交付說明。
首批一萬台設備中,已激活八千六百四十二台。
確認三類集中反饋。
銀行軟體推送異常,十二小時內更新。
地下車庫弱網恢復偏慢,三天內優化。
一台設備溫度傳感器異常,已安排換新。
公告下面還附了一張處理進度表。
沒有「極少數用戶」。
也沒有把故障歸結為「使用方式不當」。
晚上八點,白班客服陸續下班,夜班小組接手。
參與補丁驗證的十幾名研發人員都是自願加班,加班時間按照制度折算工資或者調休。
有人在衡星辦公樓外拍到陸清和離開公司,視頻很快被發到網上。
「手機剛上市就出問題,研發還能下班?」
衡星終端的官方帳號回覆:
「今晚有值班組,白班同事明早接手。問題會處理,人也得休息。」
第二天上午八點,系統補丁準時推送。
銀行軟體恢復正常。
三天後,地下車庫的平均恢復信號時間,從十一點七秒降到兩點三秒。
首批用戶的評價也漸漸穩定下來。
影像確實不算頂尖。
部分小眾軟體還需要適配。
智能助手能辦不少事,卻不是什麼都能辦。
可續航是真的。
流暢是真的。
調用隱私權限前會詢問,也是真的。
一個經常出差的用戶連續用了四天,電量還剩百分之四十二。
他在網上發了一句話。
「出門三天,第一次發現自己根本沒帶充電器。」
這條動態被轉發了七十多萬次。
第五天晚上,周衡回到家,看見周硯舟正趴在餐桌旁擺弄一台X1。
「哪來的?」
「媽媽搶的。」
許嘉寧從廚房走出來。
她穿著米白色家居長裙,柔軟的布料勾勒出豐潤有致的身段,長發隨意挽在腦後。
「你造手機,連自己老婆都沒送一台。我不搶怎麼辦?」
周衡有些尷尬。
「工程樣機不穩定,我沒敢給你。」
「現在穩定了?」
「差不多了。」
許嘉寧把手機遞給他。
「那你看看這個。」
屏幕上是一條系統提醒。
【周硯舟將在周五參加機器人比賽。】
【檢測到家庭日程存在衝突,是否向父親發出提醒?】
周衡看了一眼兒子。
周硯舟低著頭,假裝沒聽見。
許嘉寧問:
「周五有會?」
「有。」
「推不了?」
「能推。」
周衡點下調整日程。
周硯舟這才抬起頭。
「這次真來?」
「真來。」
「再遲到呢?」
「你說怎麼辦?」
「罰你把我下一台機器人做完。」
周衡笑了。
「你這是罰我,還是找免費勞動力?」
「那你怕不怕?」
「不怕。」
手機剛放下,蘇清顏的電話打了進來。
她沒有寒暄,開口便說道:
「第二批三萬台,今晚走不了。」
周衡臉上的笑意淡了。
「什麼問題?」
「抽檢發現四台機器在電量低於百分之十五以後,電壓曲線異常。」
「電芯還是BMS?」
「暫時分不出來。」
「先停出貨。」
「已經停了。」
蘇清顏沉默了兩秒。
「首批一萬台,要不要也查?」
周衡看著許嘉寧手裡的X1。
「馬上給首批用戶推送數據授權。只讀取低電量區間的電壓曲線,必須讓用戶自己確認。」
「好。」
半小時後,授權通知推送出去。
願意參與檢測的用戶超過六千人。
後台開始回收經過脫敏處理的數據。
一條。
三條。
七條。
屏幕上,相同的異常曲線不斷出現。
最終,數字停在二十三台。
蘇清顏盯著結果。
「不是第二批才有。」
周衡拿起外套。
「回公司。」
「要通知用戶嗎?」
「現在就通知。」
「原因還沒查出來。」
「那就告訴他們,我們正在查。」
周衡拉開房門。
「二十三台,一台都不能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