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框架很好,最大的問題是沒人。」
衡星科技會議室里,陸清和合上系統架構文檔。
她三十四歲,穿著黑色高領針織衫和淺灰色長褲,身材高挑勻稱。長發落在肩後,白皙清麗的臉上沒有多少表情。
陸清和在作業系統行業工作了十二年。
做過內核、設備驅動和應用兼容層,也負責過兩款商用移動系統的性能優化。
她只看了一個小時,便列出衡星缺少的團隊。
內核至少二十人。
驅動與硬體抽象層三十人。
圖形、多媒體、通信、文件系統、安全和應用框架,加起來不會少於八十人。
這還沒有計算應用商店、雲服務和開發者工具。
周衡問:
「第一版需要多少人?」
「一百二十人左右。」
「多久能開機?」
「只看架構判斷不了。」
周衡將一台加密電腦推到她面前。
陸清和簽過保密協議,接入隔離環境。
微內核代碼、任務調度模型、統一驅動框架和安全容器,陸續出現在屏幕上。
看到任務調度模型時,她坐直了身體。
「這套架構是誰做的?」
「來源屬于衡星最高級技術保密。」
「我負責工程化,不需要知道來源?」
「對。」
陸清和沒有繼續追問。
她看完安全容器的權限隔離設計,又打開設備驅動模型。
「準備兼容現有移動應用嗎?」
「要兼容。」
「直接兼容,還是虛擬機?」
「安全容器加標準接口翻譯。」
「虛擬機會增加內存和功耗,接口翻譯效率更高,工作量也更大。」
「第一階段先做一百款常用應用。」
「第三方服務呢?」
「地圖、支付、消息推送和帳號系統,逐項談合作。」
陸清和靠回椅背。
「人、錢、時間呢?」
「核心團隊一百二十人,第一年研發預算四億元,五個月完成首次真機啟動。」
「上線前要是趕不完呢?」
「重新評估進度。」
「所有人通宵趕?」
「安排值班組,其他人正常下班。」
陸清和看著他。
她一個月前剛從萬象互聯離職。
上一家公司更新系統版本時,團隊連續三個月晚上十點以後下班。
項目延期,管理層卻將原因歸結為研發執行力不足。
陸清和帶著七名核心工程師一起辭職。
「你帶來的七個人,衡星已經做過評估。」周衡說。
「願意來的都可以加入。」
「工作時間按照衡星現有制度?」
「八小時,雙休。緊急故障安排值班人員處理,相關負責人提供支持。」
「不會讓一百多人坐在辦公室陪著?」
「坐著也不能讓故障自己消失。」
陸清和點了點頭。
「我加入。」
「職位是衡星終端軟體負責人,兼衡星OS首席架構師。」
「已經起名了?」
「就叫衡星OS。」
「挺直接。」
「好記。」
衡星隨後啟動軟體團隊招聘。
內核、驅動、圖形、多媒體、安全、應用框架和開發工具,每個崗位都單獨設置技術評估。
招聘信息里明確寫著工作時間和加班制度。
第一個月,衡星收到三千多份簡歷,最終錄用一百零六人。
加上陸清和帶來的八人,以及從晶片和終端團隊調入的十二人,首批衡星OS團隊達到一百二十六人。
所有新員工都要簽署清潔開發承諾。
不能帶入前公司的代碼、內部文檔和未公開接口。
衡星OS從自己的代碼倉庫開始。
項目啟動後的第一個月,微內核完成基礎編譯。
第二個月,存儲、顯示、觸控和通信驅動陸續接通。
第三個月,系統第一次在虛擬環境中進入圖形界面。
同一個月,應用兼容層開始測試。
首批選擇一百款高頻應用。
第一次結果很差。
能夠安裝,七十九款。
能夠啟動,五十二款。
核心功能可用,只有三十一款。
有些卡在帳號登錄。
有些無法調用定位。
還有十幾款啟動後直接閃退。
陸清和將問題分成四類。
基礎接口缺失。
圖形兼容問題。
第三方服務沒有接入。
應用尚未適配新系統標識。
「先解決前兩類。」她說。
項目經理問:
「第三方服務怎麼辦?」
「商務團隊去談,談不下來就找合規替代服務。」
「系統標識呢?」
「聯繫應用企業申請測試白名單,不能繞過安全驗證。」
團隊將一百款應用調用的系統接口全部統計出來。
使用頻率最高的二百七十個接口,被放進第一批開發計劃。
低頻接口暫時延後。
第五個月,衡星X1功能樣機完成系統刷寫。
手機里不再是臨時開放系統。
電源按鈕按下。
黑色屏幕上出現一顆白色星點。
星點向外擴散,組成「衡星OS」四個字。
十二秒後,系統進入主界面。
陸清和拿起手機。
觸控正常。
無線網絡正常。
電話與簡訊正常。
相機、藍牙、定位和指紋識別陸續通過測試。
隨後是應用兼容。
首批一百款應用中,九十六款可以安裝。
九十三款能夠正常啟動。
八十八款核心功能可用。
剩餘應用主要卡在支付安全認證、地圖服務和廠商專用推送接口上。
軟體調度額外功耗,也從原來的百分之十八降到百分之三點二。
按照現有電池容量和使用模型,衡星X1的內部續航預測達到六點八天。
陸清和放下手機。
「首版能用了。」
唐映秋試了試系統動畫。
「比上次那個臨時界面順多了。」
「上次只能算開發工具。」
「現在能給普通用戶用嗎?」
「還不能。」
陸清和調出未完成列表。
「應用商店、系統升級、雲備份、帳號安全、隱私管理和售後診斷,都沒完成。」
周衡問:
「開發工具呢?」
「基礎版本已經有了。」
「那就開放首批開發者申請。」
「現在開放,開發者憑什麼來?」
「給適配費用。」
「預算多少?」
「第一批一百家應用,一億元。」
陸清和算了一下。
「平均一家一百萬,頭部應用未必看得上。」
「不是平均分。」
周衡說。
「根據開發量和用戶價值單獨談。願意開發原生版本的,再提供後續獎勵。」
「能換來多少應用?」
「不知道。」
周衡看著樣機上的衡星OS。
「先讓願意來的人進來。」
系統界面出現。
【衡星OS完成首次真機啟動。】
【階段任務進度:百分之六十二。】
【當前主要缺失:商業應用生態、系統服務、開發者規模。】
【員工幸福指數:八十九。】
第二天,衡星向二十家頭部應用企業發出適配邀請。
其中兩家很快回復。
「衡星OS月活躍用戶達到一百萬以後,可以進入合作評估。」
手機還沒上市。
用戶數量是零。
陸清和將兩封郵件轉發給周衡。
「先有用戶,才給適配。先有應用,用戶才會買。」
「這道題怎麼解?」
周衡看完郵件。
「他們不來。」
「我們就先找願意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