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動。」
羊城北部先進位造產業園，衡星能源一號工廠。
周衡按下確認鍵。
長達兩百多米的生產線依次亮起。
密閉上料、連續混料、電解質製備、電極複合、疊片、封裝和化成檢測，各個單元開始運行。
主控制台上，數百項數據不斷刷新。
這是衡星第一條一吉瓦時固態電池示範產線。
從廠房設計到設備安裝，整整十四個月。
拓岳裝備負責的硫化物電解質連續製備設備，已經從工程樣機放大到量產規格。
電極複合、疊片和檢測設備，也全部來自國內供應商。
姜若嵐站在主控制台前。
她穿著白色工裝，長發盤在安全帽內。修長勻稱的身材被工裝包裹得很嚴實，清麗的臉上看不到笑容。
「上料速度百分之二十。」
「氣氛系統穩定。」
「混料單元啟動。」
「熱處理溫度達到設定值。」
車間裡沒人慶祝。
生產線點亮，只能證明設備會動。
能不能穩定生產合格電池，還得看後面的數據。
第一批硫化物電解質從密閉出料口送出。
自動取樣裝置將樣品送入在線檢測系統。
水分含量，零點四九ppm。
成分偏差，百分之零點二六。
離子電導率達到工藝標準。
羅志遠站在參觀通道上，盯著拓岳設備的運行數據。
「電解質這段穩了。」
姜若嵐看了他一眼。
「才運行兩個小時。」
「工程樣機跑過七百二十小時。」
「設備放大以後，流場和溫度都變了。」
「你就不能先說句好聽的？」
「跑完再說。」
電解質材料繼續進入後段工序。
電極複合完成。
疊片單元啟動。
封裝設備將電芯送入化成區。
從生產線啟動，到第一批量產規格電芯完成，整整用了三十二個小時。
第一批一共二百四十顆。
自動檢測系統完成電壓、內阻、氣密性和尺寸檢測。
合格，一百九十七顆。
一次合格率，百分之八十二點一。
主控制室里剛出現的笑容又消失了。
設計目標是百分之九十五。
百分之八十二的良率，根本支撐不了量產。
姜若嵐調出不合格電芯數據。
四十三顆不合格品中，三十一顆出現電解質層厚度偏差。
剩下十二顆分別存在封裝和內阻問題。
「電解質材料沒問題。」
她放大壓力曲線。
「問題在複合壓制。」
設備供應商的工程師立刻檢查記錄。
「壓制壓力一直在工藝範圍內。」
「平均壓力在範圍內。」
姜若嵐指出其中一段。
「每次換卷以後，壓力會波動零點八秒。」
「不到一秒也影響這麼大？」
「生產線一分鐘通過多少材料？」
對方不說話了。
實驗室可以等壓力穩定以後再進行下一步操作。
連續生產線不會停下來等人。
不到一秒的控制延遲，照樣會製造出一批不合格材料。
周衡將壓力、走帶速度和厚度數據輸入生產線控制模型。
系統很快標出壓力執行機構與走帶控制之間的延遲。
一百八十毫秒。
兩套控制系統疊加後，誤差被不斷放大。
「換卷時別保持勻速。」
周衡調出新的控制曲線。
「前兩秒降低百分之十五的走帶速度，壓力穩定後再恢復。」
設備工程師問：
「會不會影響產能？」
「每次損失兩秒，總比報廢一卷材料便宜。」
「控制程序今晚能改完。」
「明天早上再改。」
設備工程師看了眼時間。
「現在才六點多。」
「你們從早上七點守到現在了。」
周衡指向值班表。
「晚班團隊接手，你們回去休息。」
「程序是我們寫的，晚班不熟。」
「那就交接清楚。」
「萬一他們改錯呢？」
「修改和覆核不能是同一組人。」
當晚，晚班團隊按照問題清單修改程序。
原設備工程師通過線上會議完成交接，七點半離開工廠。
第二天上午，空料測試通過。
生產線開始第二輪試生產。
這一次，換卷前的走帶速度自動下降。
壓力穩定後，設備再恢復正常速度。
複合材料的厚度波動明顯縮小。
第二批生產五百顆電芯。
合格四百八十一顆。
一次合格率，百分之九十六點二。
十九顆不合格品全部被在線檢測系統攔截，沒有進入後續裝配。
姜若嵐將合格電芯分成多組，分別進行容量、倍率、循環和安全測試。
短期性能數據三天後出爐。
平均質量能量密度，一千零十八瓦時每公斤。
容量極差，百分之一點三。
針刺、擠壓和過充樣品沒有起火。
小型模組中的相鄰電芯也沒有發生熱擴散。
循環測試繼續進行。
三十五天後，五百次快充循環完成。
容量保持率，百分之九十六點八。
這些都屬於內部試生產數據。
衡星沒有對外公布。
銳川汽車的質量團隊全程駐廠。
他們檢查了原料批次管理、設備參數權限、質量追溯系統和不合格品隔離流程。
葉舒曼也趕到羊城。
她穿著米色襯衫和高腰長褲，成熟豐潤的身材曲線分明。長發落在肩後，明艷的臉上帶著笑意。
「百分之九十六點二，可以轉正式訂單了嗎？」
銳川質量負責人沒有馬上答應。
「還要看連續三批。」
「框架協議寫的是產線審核和樣品認可。」
「生產一致性也在審核範圍里。」
葉舒曼轉頭看向周衡。
「你說呢？」
「按他們的標準來。」
「你就不著急？」
「第一批交付砸了，後面四千套也沒了。」
接下來的十天，生產線又完成三批電芯試製。
一次合格率分別為百分之九十六點五、九十六點八和九十七點一。
關鍵性能保持穩定。
每顆電芯都能通過生產批次、原材料編號和設備參數完成追溯。
銳川質量負責人在過程審核文件上籤下名字。
「衡星能源一吉瓦時示範線，通過銳川供應商過程審核。」
葉舒曼立即拿出準備好的採購文件。
「第一批，一千套一百二十千瓦時固態電池包。」
周衡翻開交付條款。
「前一百套用於生產驗證、耐久試驗和車型認證。」
「對。」
「剩下九百套，要等車型公告和量產批准通過以後交付？」
「對。」
「框架協議里的百分之五預付款呢？」
「合同生效後三個工作日到帳。」
「正式交付周期？」
「量產批准通過以後，分四批，八個月交完。」
周衡繼續往後看。
認證出現重大問題，銳川有權暫停後續交付，但已經完成的生產驗證包仍然按合同結算。
條款沒有問題。
他在採購合同上籤下名字。
五千套條件採購框架，第一次轉化成正式採購訂單。
一千套電池包。
總容量一百二十兆瓦時。
衡星的固態電池，終於從實驗室樣品走到了量產線和商業訂單。
下午六點，一號工廠完成當天生產任務。
夜班團隊接管產線。
白班員工刷卡下班，廠區門口的班車準時發車。
系統界面出現在周衡面前。
【首條吉瓦時級固態電池生產線試生產通過。】
【產業完整度提升。】
【員工幸福指數：八十七。】
【文明科技權限保持穩定。】
【首批商業訂單正式生效。】
周衡剛關掉界面，手機便響了。
來電人是韓啟山。
「老周，聽說你們的產線通過銳川審核了？」
「消息挺快。」
「華耀和江岳想對一號工廠做一次聯合審核。」
「為了問岳S9？」
「對。」
韓啟山停了一下。
「這次不只是開發樣車。」
「裴總想和你談量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