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快十一個月，不能再提前了。」
海城，東瀾晶圓總部會議室。
工藝合作部負責人何啟明合上項目資料。
「十四納米產線今年的專用驗證窗口已經排滿。衡星現在申請，最快只能進明年第二季度。」
周衡沒有急著反駁。
東瀾晶圓是國內少數能夠穩定提供十四納米工藝的代工企業。
衡星聯繫過三家工廠，另外兩家連面談都沒有安排。東瀾願意見面，還是因為衡星提前支付了技術評估費。
程知微坐在周衡旁邊。
她穿著白色襯衫和黑色長褲，齊肩短髮打理得很整齊。細框眼鏡後的目光一直停在工藝排期表上，身材高挑利落。
「專用批次要等十一個月，多項目晶圓呢？」她問。
何啟明搖頭。
「你們這顆移動晶片預計超過兩百平方毫米，多項目晶圓放不下。」
多項目晶圓會把幾家公司的小型晶片設計放在同一塊晶圓上，共同承擔製造成本。
這種方式價格低、排期短，適合驗證小型晶片。
高端手機晶片面積太大，通常需要製作完整掩膜，使用專用晶圓批次。
「誰說我們要把整顆晶片放進去？」周衡問。
何啟明抬起頭。
「什麼意思？」
周衡將架構圖投到大屏幕上。
「衡星的晶片由三個模塊組成。十四納米計算芯粒，二十八納米輸入輸出芯粒，還有一顆安全控制芯粒。」
「分開流片？」
「對。」
「最後用先進封裝連接？」
「對。」
何啟明看向屏幕。
「移動版計算芯粒預計面積六十八平方毫米，多項目晶圓給不了這麼大面積。」
「那是完整版。」
程知微調出工程驗證方案。
「第一輪把計算核心縮減到四分之一，只保留一組可重構計算陣列、緩存系統和完整片間接口。工程芯粒面積三十七平方毫米。」
「縮水版跑不出最終性能。」
「這次不測最終性能。」
程知微說。
「先驗證計算核心、片間互連和緩存一致性。三項技術能跑通，再做完整版。」
何啟明繼續翻看方案。
工程版沒有完整圖形處理模塊，也刪掉了移動影像功能。
它無法裝進手機，卻能回答三個最重要的問題：
新的計算核心能不能工作。
可重構計算陣列能不能達到預期能效。
三顆芯粒能不能通過自研協議穩定通信。
「二十八納米好安排。」
何啟明問旁邊的項目經理：
「十四納米最近一批多項目晶圓什麼時候？」
項目經理查完排期。
「四個月後有一批，設計提交還剩一百二十三天。」
「剩餘面積呢？」
「四十二平方毫米。」
何啟明看向程知微。
「衡星剛組建團隊，一百二十三天完成前端、驗證和物理實現，還是很趕。」
「工藝設計套件什麼時候能給？」程知微問。
「簽完保密和授權協議，最快七個工作日。」
「那就剩一百一十六天。」
「所以我建議你們等下一批。」
「下一批什麼時候？」
「五個月以後。」
程知微沒有馬上回答。
架構完成以後，還要進行代碼設計、功能驗證、綜合、布局布線和時序收斂，最後通過代工廠的設計規則檢查。
任何一項沒完成，都不能提交。
一百一十六天，已經很緊。
何啟明把資料推回來。
「衡星可以先申請工藝設計套件，等下一個窗口會更穩。」
周衡問：
「這一批剩餘的四十二平方毫米，有人申請嗎？」
「目前沒有。」
「衡星要了。」
何啟明皺起眉。
「周總，流片窗口不是訂酒店。你們趕不上提交時間，空出來的面積就浪費了。」
「保證金多少？」
「一千二百萬。逾期沒有提交，不退。」
「可以。」
程知微轉頭看向周衡。
「先等等。」
她壓低聲音。
「一百一十六天只能做最基礎的工程版。中途改一次需求，整個計劃都會亂。」
「那就凍結需求。」
「驗證工作量也很大。」
「核心驗證自己做，外圍模塊購買獨立驗證服務。」
「外部服務也得熟悉架構。」
「只讓他們做標準接口和非核心模塊。計算核心、互連協議和安全控制留在衡星。」
程知微算了一會兒。
「至少需要兩家服務團隊。」
「你來選。」
「費用可能超過八百萬。」
「只要邊界清楚，可以簽。」
何啟明在對面提醒：
「還有封裝。你們的片間協議是自研的，現有封裝平台沒有驗證過。」
「東瀾有合作方嗎？」
「有一家能做三維封裝，但要單獨評估。」
「幫我們安排。」
「他們的排期也很緊。」
「先把技術方案談清楚。」
何啟明重新拿起架構資料。
他原以為衡星進入晶片行業只是臨時起意。
可對方連工程芯粒的拆分、驗證目標和外部服務邊界都已經準備好了。
「項目保證金可以交。」
何啟明說道。
「工藝設計套件不會馬上開放。東瀾需要審查研發人員背景、辦公環境和數據安全系統。」
「需要多久？」
「最快五個工作日。」
「明天開始。」
「還要提供資金證明。」
「保證金今天進監管帳戶。」
何啟明看著周衡。
「第一批工程芯粒不工作，一千多萬就沒了。後面製作完整掩膜，費用還會更高。」
「我清楚。」
「晶片流片沒人能保證一次成功。」
「先讓工程版亮起來。」
當天晚上，衡星與東瀾晶圓簽署流片窗口意向協議。
一千二百萬元保證金進入監管帳戶。
第二天，東瀾的審查團隊趕到鵬城。
研發人員背景、伺服器權限、數據加密、門禁記錄和清潔開發制度，全部檢查了一遍。
五個工作日後，衡星通過審查。
十四納米工藝設計套件正式開放。
距離設計提交截止，還有一百一十八天。
程知微把晶片團隊叫進會議室。
大屏幕上是一張新的時間表。
需求與架構凍結，十二天。
前端設計，四十二天。
功能驗證與覆蓋率收斂，八十二天。
物理設計與時序收斂，一百零八天。
最終檢查與提交，一百一十八天。
一名驗證工程師看完計劃。
「程總，這得天天加班吧？」
「正常工時不變。」
程知微說。
「工程版只保留三項核心驗證目標。移動影像、完整圖形處理和車規功能不進這一批。」
「人手還是不夠。」
「兩個標準接口模塊交給外部驗證團隊。」
「核心部分呢？」
「自己做。」
「如果趕不上呢？」
「保證金沒了，等下一批。」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程知微看向周衡。
「周總，你說兩句？」
周衡走到屏幕前。
「時間緊，流程不能省。設計評審、代碼檢查、驗證覆蓋率，一項都不能留到流片以後再補。」
「加班怎麼算？」有人問。
「各組提前申請，員工自願，按制度付錢或者調休。」
「連續熬幾天呢？」
「不允許。」
坐在後排的一名老工程師忍不住說道：
「晶片行業哪有不熬夜流片的？」
「以前有。」
周衡看著他。
「衡星以後沒有。」
「那趕不上怎麼辦？」
「砍非核心需求，增加驗證資源，調整管理計劃。」
周衡指了指桌上的工牌。
「誰靠員工連續通宵保節點，我先換誰。」
會議結束，所有人回到工位。
評估階段完成的基礎代碼被導入東瀾的標準單元庫。
伺服器開始進行第一次邏輯綜合和靜態時序分析。
十幾分鐘後，屏幕彈出結果。
時序違例，一萬八千四百六十三條。
有人看著那串數字，臉都綠了。
「這得改到什麼時候？」
程知微拉開椅子坐下。
「第一遍很正常，先按時鐘域分類。」
「今晚要不要留下？」
她看了一眼時間。
下午四點二十分。
「離下班還早。」
程知微打開第一條違例。
「先幹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