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用性能一點四七倍，人工智慧算力四點一倍，典型功耗八點一瓦。」
程知微把仿真報告放在周衡面前。
「三項數據都比你給的目標低一點，架構能成立。」
她三天沒休息好，齊肩短髮有些凌亂，細框眼鏡後的雙眼透著疲憊。白色襯衫依舊整潔，修長高挑的身材顯得更瘦了。
周衡翻到誤差分析。
「通用性能為什麼少了？」
「你低估了三維封裝的通信延遲。」
程知微指著一組數據。
「十四納米工藝下，計算模塊面積比模型預計的大，線路延遲也會增加。」
「功耗能不能降？」
「能。重新分配電源域，再調整幾處數據通道，兩個月內可以壓到八瓦以下。」
周衡合上報告。
「評估通過。」
程知微沒有表現得多高興。
「移動版架構能做，車規版還沒完成可靠性驗證。後面還有邏輯設計、物理設計和流片，任何一個環節出錯，都得重來。」
「我沒準備明天開發布會。」
「那就行。」
周衡問：
「四十三個人，什麼時候能來？」
程知微看著他。
「你真準備全部接收？」
「願意來的都要。」
「昨天參加評估的只有六名核心人員。剩下的人里，有驗證、驅動、工具支持，還有行政和項目管理。」
「做晶片只靠六個人？」
「當然不行。」
「那還問什麼？」
程知微從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華耀昨天給了正式方案。」
華耀準備接收雲岫八名核心技術人員。
程知微、兩名架構工程師、三名驗證工程師和兩名物理設計負責人都在名單里。
平均薪資上漲百分之三十。
其餘三十五人自行解決去向。
「你答應了？」周衡問。
「沒有。」
「因為其他人？」
「八個人進去以後，會被分到四個部門。雲岫原來的團隊也就散了。」
「華耀只想補幾個崗位。」
「這很正常。」
程知微將文件收起來。
「大公司沒有義務替一家失敗的創業公司接盤。」
「衡星接。」
「薪資和安置金還按原來的方案？」
「通過崗位評估、願意繼續做晶片的人，全部接收。」
周衡說。
「能力確實不符合要求，也會把理由說清楚。衡星不會先把人騙進來，再借試用期清退。」
程知微點點頭。
「勞動關係怎麼處理？」
沈南喬已經準備好方案。
她穿著酒紅色襯衫和黑色長裙，成熟豐潤的身材顯得明艷幹練。她將三方協議放到桌上。
「雲岫、員工和衡星簽人才承接協議。」
「雲岫同意放人？」
「創始人和主要債權人都同意。」
「代價呢？」
「衡星支付四百萬元，收購經過評估的伺服器、辦公設備和可依法轉讓的軟體許可。雲岫配合解除勞動關係，出具智慧財產權邊界清單。」
程知微問：
「原來的晶片設計呢？」
「衡星不要。」
周衡說。
「入職員工也要簽清潔承諾，不能帶走原始碼、設計文件和客戶資料。新項目從空白環境開始。」
「那幾台伺服器里還有雲岫的數據。」
「第三方會先完成數據保全，備份交給雲岫和債權人。設備交付衡星之前，存儲介質統一更換。」
程知微翻完協議。
「拖欠的兩個月工資呢？」
「雲岫確認欠薪，員工可以繼續追償。」
沈南喬說。
「衡星的入職安置金另算，不沖抵欠薪。四百萬元收購款進入監管帳戶後，雲岫會優先解決員工工資和社保。」
「研發資金怎麼安排？」
「母公司先投入兩千萬元，再提供三千萬元分期授信。」
沈南喬看向周衡。
「錢按研發節點撥付，不能一次燒完。同時成立衡星半導體，啟動獨立融資，目標三億元。」
「夠流片嗎？」程知微問。
「第一版工程樣片夠用。」
「失敗了呢？」
「查清原因，改完再流。」
程知微靠在椅背上。
「你說得倒輕鬆。」
「失敗也得正常發工資。」
周衡看著她。
「衡星不會把流片失敗的成本扣到員工獎金里，也不會讓員工靠無償加班替管理層填坑。」
「真是雙休？」
「真雙休。」
「晶片項目不可能一次班都不加。」
「需要加班就提前安排，員工自願，給加班費或者調休。天天晚上十點下班，說明項目負責人不會排計劃。」
「下班後的消息呢？」
「緊急故障要回。普通進度不用回。」
程知微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你以前真在華耀幹過？」
「十二年。」
「那你應該清楚，大廠不這麼做項目。」
「所以我自己開公司。」
當天下午，雲岫四十三名員工全部參加線上說明會。
有人關心薪資，有人擔心衡星只想臨時組隊，還有人直接問公司能撐多久。
周衡把首期資金、獨立融資計劃和研發節點全部放到屏幕上。
「第一版工程樣片，計劃十八個月完成。」
一名驗證工程師問：
「十八個月沒做出來呢？」
「重新評估問題，技術路線能走就繼續。」
「會裁人嗎？」
「項目沒有價值，可能會停。方向沒問題，只是節點延遲，衡星不會靠裁人把報表做漂亮。」
又有人問：
「華耀給核心人員漲薪百分之三十，衡星能跟嗎？」
「衡星的薪資已經寫進協議。」
周衡說。
「覺得華耀條件更好，可以去。誰都不用因為這件事道歉。」
線上會議安靜片刻。
周衡繼續道：
「衡星能保證的，是讓大家正常工作，正常拿錢，正常回家。」
說明會結束，三方開始辦理手續。
四十三人中，三十九人選擇加入衡星。
兩人接受華耀的邀請，一人準備出國，還有一人決定暫時休息。
周衡沒有強留。
兩周後，衡星半導體正式註冊。
程知微擔任首席架構師。
三十八名技術人員和一名項目管理人員完成入職，晶片子公司也為核心團隊預留了股權池。
衡星在原辦公區樓上臨時租下兩層場地，安裝獨立伺服器和門禁系統。
經過數據保全和清潔處理的設備送入新辦公室。
雲岫的代碼和項目資料，一份都沒有進入衡星。
入職第一天，程知微開完架構會議，看了一眼時間。
下午五點五十八分。
辦公區里沒人收拾東西。
有人打開外賣軟體，有人準備繼續跑仿真。
六點整，行政在工作群里發出通知。
「正常下班。已申請加班的人員可以繼續工作，班車十分鐘後發車。」
晶片團隊的人互相看了看。
一名工程師小聲問：
「真走啊？」
陳立正好從門口經過。
「要不然呢？」
「仿真還沒跑完。」
「讓伺服器跑。」
「半夜報錯怎麼辦？」
「明天看。」
「今晚的進度呢？」
陳立指了指會議室里的項目計劃。
「計劃里沒寫今晚。」
幾分鐘後，第一批工程師走出辦公室。
程知微留到最後。
周衡從會議室出來時，她還站在屏幕前看仿真隊列。
「怎麼不走？」
「有點不習慣。」
「慢慢就習慣了。」
「周總，晶片真能這麼做出來？」
「伺服器不用睡覺。」
「人走了，問題還在。」
周衡關掉會議室的燈。
「睡夠了，明天解決得更快。」
程知微跟著他走向電梯。
電梯門剛合上，她開口說道：
「還有一件事。」
「什麼？」
「架構有了，團隊也有了，可我們沒有十四納米工藝庫。」
「聯繫過代工廠嗎？」
「聯繫了三家。」
「怎麼說？」
「今年的驗證產能已經排滿了。」
程知微將三封郵件轉發給他。
「最快的一家，十一個月以後才能提供流片窗口。」
周衡看完郵件。
系統界面同時出現。
【衡星半導體已建立。】
【晶片研發團隊組建完成。】
【階段任務進度：百分之二十。】
【當前缺失條件：工藝設計套件、流片產能、三維封裝平台。】
系統沒有替他解決任何一項。
周衡收起手機。
「明天去找代工廠。」
程知微看著他。
「郵件里已經拒絕了。」
「郵件拒絕的是一家沒見過的公司。」
電梯到達一樓。
周衡邁了出去。
「先見到人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