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億元，你連見都不見？」
發布會後台，葉舒曼看著周衡。
「不是五十億元現金。」
周衡翻開投資意向書。
「產業基金、銀行貸款、設備融資、土地配套，全算進去了。條件卻是拿走衡星百分之五十一。」
「可以談。」
「控制權不能談。」
「你帳上只有兩千多萬，建廠至少要幾十億。別人出錢，當然要回報。」
「可以拿製造公司的股權。」
葉舒曼停了一下。
「什麼意思？」
「核心專利和研發團隊留在衡星科技，再成立一家量產子公司。」
周衡將意向書合上。
「投資人可以入股製造端，不能控制衡星母公司。」
「早想好了？」
「拿到量產工藝方案以後就在想。」
發布會結束後的兩天裡，衡星收到十七份有效合作邀請。
有人要買斷技術。
有人要求國內獨家授權。
還有幾家願意包下建廠資金，前提是周衡交出公司控制權。
全部被拒絕。
第三天下午，一名女人來到衡星臨時辦公室。
沈南喬，三十四歲，瀾山產業基金投資總監。
她穿著墨綠色絲質襯衣與黑色包臀裙，高挑豐盈的身材成熟動人，五官精緻，眼神卻十分清醒。
她沒有在意辦公室的簡陋，坐下後直接把文件推到周衡面前。
「周總，我們不要求衡星科技的控制權。」
「條件呢？」
「先做盡調。」
沈南喬翻開資料。
「核心專利有沒有職務發明爭議？」
「沒有。」
「華耀會不會起訴？」
「他們可以起訴，但贏不了。」
「投資人不喜歡聽這種回答。」
周衡把專利申請、離職協議和技術形成記錄推給她。
「核心發明形成於我離職以後。研發資金、設備、人員和數據鏈條全部獨立。」
「競業呢？」
「已經解除。」
「中試合格率百分之九十六點五，誰統計的？」
「衡星內部數據，可以審計，但核心配方不能接觸。」
「量產以後還能保持嗎？」
「不能保證。」
沈南喬抬起頭。
「你在發布會上也是這麼說話？」
「中試和量產不是一回事。」
周衡說道：
「第一階段量產目標是百分之九十，穩定以後再提高。現在就保證百分之九十六，才是在騙錢。」
沈南喬笑了一下，繼續往後翻。
「你們工資比同行高，還是八小時雙休。工廠擴張以後，人員成本不會低。」
「人力成本在電池總成本里占比不高。」
「很多企業還是會壓。」
「因為壓員工比提高良品率簡單。」
「趕交付呢？」
「設備三班，人每班八小時。臨時加班自願，給加班費和調休。」
「這些只是口頭承諾？」
「已經寫進位度。」
沈南喬合上文件。
「我見過不少創業者。拿錢以前，都說要做一家不一樣的公司。」
「拿錢以後呢？」
「先砍福利，再優化員工，最後說是為了活下去。」
周衡看著她。
「衡星要靠長期透支員工才能活，那就說明它本來不該活。」
辦公室里安靜片刻。
沈南喬從包里取出另一份方案。
「瀾山基金不投衡星母公司。」
「雙方成立衡星能源。衡星科技以技術授權和現金出資，持股百分之七十五。」
「瀾山基金聯合地方產業基金，投入十二億元，持股百分之二十五。」
「銀行提供最高十八億元項目貸款，設備融資租賃最高八億元，當地提供土地、基礎設施和產業配套。」
周衡翻到資金計劃。
「這些錢不會一次到帳？」
「當然不會。」
沈南喬說道：
「技術盡調、土地交付、設備合同、廠房進度，每完成一個節點，釋放一部分資金。」
「核心專利呢？」
「歸衡星科技。衡星能源只在授權範圍內使用。」
「董事會？」
「五席，衡星三席，基金兩席。」
「基金的一票否決權包括什麼？」
「重大關聯交易、資產出售和超預算負債。」
「日常經營和技術路線不能干涉。」
「可以。」
「退出呢？」
「上市、衡星回購，或者雙方同意的併購。」
「不接受強制出售。」
「可以刪。」
「也不對賭上市期限。」
「這一條要再談。」
沈南喬沒有立即退讓。
基金願意放棄控制權，不代表願意放棄全部保護。
雙方繼續談了一個多小時。
最終條件逐漸明確。
正式投資需要滿足四項前提。
第三方技術盡調通過。
首條量產線設計良品率不低於百分之九十。
銳川提供不少於五千輛車的意向採購。
核心管理人員的股權激勵分三年歸屬，但員工可以正常離職，未歸屬部分按照協議處理。
第一期工廠優先落在合作產業園，前提是能源、物流和人才條件達到要求。
周衡問：
「為什麼是優先，不是必須？」
「你不是討厭別人替你做決定嗎？」
沈南喬看著他。
「選址也該讓你自己看完再定。」
兩人最後簽下的不是投資協議，而是盡調與合作框架。
專利、財務、工藝、設備和供應鏈審查全部完成後，資金才會分階段到位。
沈南喬收起文件。
「最後問一句。」
「你問。」
「有人真拿五十億元現金，買衡星百分之五十一，你賣不賣？」
「不賣。」
「為什麼？」
「我被別人決定過一次去留。」
周衡看向牆上的衡星標誌。
「不想再讓別人決定第二次。」
同一時間，華耀總部。
韓啟山將衡星的報告、專利和發布會資料放到裴競川桌上。
裴競川摘下眼鏡。
「五百多瓦時每公斤的整包能量密度？」
「開發樣車數據。」
「一千多公里呢？」
「內部工況，不是官方認證。」
「碰撞報告？」
「第三方開發驗證，確實沒有起火。」
裴競川翻到專利部分。
「智慧財產權有問題嗎？」
「法務初步看過，核心申請都在周衡離職以後。」
「有沒有權屬爭議？」
韓啟山停頓片刻。
「目前沒有。」
「沒有就說沒有。」
裴競川看了他一眼。
「別把正常技術競爭搞成小動作。」
「明白。」
「他們在融資？」
「準備建量產工廠。」
「聯繫過嗎？」
「還沒有。」
裴競川把資料合上。
「那就聯繫。」
韓啟山有些意外。
「以什麼名義？」
「投資，或者採購。」
「華耀自己不造車，採購怎麼談？」
「我們有合作車企，也有智能汽車解決方案項目。」
裴競川說道：
「只要技術是真的，總能找到合作方式。」
「周衡未必願意見。」
「你當初把人送走，現在連見面都不敢？」
裴競川語氣平靜。
「告訴他，華耀願意給資金、訂單和平台。」
當天晚上，周衡收到一封會面邀請。
發件人，華耀集團智能汽車業務部。
邀請函最後寫著一行字。
裴競川，希望與他親自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