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耀的會面邀請,周衡沒有立刻回復。
陳立看完郵件,第一反應是拒絕。
「還去幹什麼?」
「談生意。」
「他們當初怎麼把你送出來的,你忘了?」
「沒忘。」
周衡合上電腦。
「所以這次才更要去。」
「你不會還想回華耀吧?」
「我現在有公司、有團隊,還有自己的技術。」
「那你見裴競川幹什麼?」
「華耀不造車,但能影響很多合作車型的供應鏈。衡星以後要賣電池,不能躲著他們。」
陳立看著他。
「韓啟山也在。」
「他在更好。」
三天後,上午九點五十分。
一輛黑色商務車停在華耀總部訪客中心外。
周衡和林律師一同下車。
幾個月前,他的工牌在這裡亮起紅燈。
十二年的工作經歷,在那一刻變成了組織成本。
現在,工作人員遞來兩張訪客證。
「周總,裴總在樓上等您。」
「謝謝。」
訪客證貼上感應區。
綠燈亮起。
閘機打開。
韓啟山站在電梯口。
「老周,好久不見。」
「韓總。」
「最近動靜不小。」
「還行。」
「裴總親自安排見面,華耀對衡星很重視。」
「看出來了。」
韓啟山按下電梯。
「以前的事都是正常組織調整,你應該能理解。」
「理解。」
「那就好。」
電梯門打開。
韓啟山跟著走進去。
「心裡沒意見了?」
「有。」
韓啟山的表情僵了一下。
周衡看著不斷上升的樓層數字。
「能理解,不代表沒意見。」
「都出來創業了,還抓著那點事不放?」
「是你先提的。」
電梯裡安靜下來。
會議室位於頂層。
裴競川沒有坐在主位,而是在長桌側面給周衡留了位置。
「周總,歡迎。」
「裴總。」
兩人握了握手。
裴競川開門見山。
「發布會我看了,數據很漂亮。」
「謝謝。」
「更難得的是,你沒有把內部工況說成官方認證。」
「數據是什麼,就該怎麼寫。」
助理將合作方案放到桌上。
「華耀希望和衡星建立戰略合作。」
「哪一方面?」
「投資、技術驗證和車型導入。」
裴競川打開第一份方案。
「華耀產業投資平台可以參與衡星下一輪融資。最高三十億元,分階段投入。」
「投哪家公司?」
「衡星科技母公司。」
「那不用談了。」
韓啟山皺起眉。
「周衡,方案還沒說完。」
「可以繼續說,但母公司股權不賣。」
裴競川沒有生氣。
「華耀不要求控股,計劃持有百分之二十。」
「董事會席位呢?」
「兩席。」
「技術審查權?」
「投資前需要確認技術真實性,投資後也要監督重大風險。」
「正常盡調可以。」
周衡翻到下一頁。
「核心配方、工藝窗口和未公開研發數據,不開放。」
韓啟山接過話。
「不看核心數據,怎麼確認技術?」
「第三方報告、量產線數據和產品交付結果都可以看。」
「華耀投入三十億元,只看報告?」
「覺得風險大,可以不投。」
韓啟山臉色沉了下來。
裴競川抬手打斷他。
「母公司股權先放下。」
他打開第二份方案。
「華耀可以推動衡星進入合作車型的供應體系。」
「三到五年內,累計導入目標十萬輛。」
「這是採購承諾嗎?」
「不是。」
裴競川沒有迴避。
「真正的採購合同由合作車企與衡星簽。華耀可以提供平台適配、聯合驗證和供應商推薦。」
這個說法更符合華耀的業務模式。
華耀不生產整車,也不能代替合作車企承諾訂單。
「條件呢?」
「同等性能和價格下,華耀合作車型享有優先供應權。」
「可以談。」
「衡星三年內不能向華耀主要競爭項目供應同等級產品。」
「不行。」
韓啟山看著他。
「華耀給你車型和市場,總得有獨家權益。」
「可以給單一首發車型六個月窗口,不能給整個市場獨占。」
「沒有華耀的平台,衡星怎麼快速放量?」
「銳川已經給過我們平台。」
「銳川能和華耀比?」
「規模不能比,合作地位可以。」
「什麼意思?」
「銳川沒要求拿走衡星股權,也沒要求我們三年不能賣給別人。」
會議室里的氣氛漸漸緊繃。
裴競川依舊平靜。
「華耀可以不投母公司,改投衡星能源。」
周衡搖頭。
「也不行。」
「為什麼?」
「衡星已經與產業基金簽了盡調框架。即使後續開放製造端股權,也不能在這裡單獨決定。」
周衡說道:
「更重要的是,華耀既是平台方,也是下游項目參與者。」
「如果華耀進入衡星能源,其他車企會擔心供應和數據是否中立。」
裴競川看了他幾秒。
「所以華耀的錢,你一分都不要?」
「可以做客戶,不能做股東。」
「你覺得華耀會幹涉衡星?」
「我不想等干涉發生以後,再證明自己當初想錯了。」
韓啟山忍不住開口。
「周衡,你現在是不是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林律師抬頭看了他一眼。
周衡沒有生氣。
「韓總,今天是華耀邀請衡星談合作。」
「如果你覺得衡星不重要,會議現在就可以結束。」
韓啟山一時沒接上話。
裴競川將方案翻到最後。
「投資不談,只談車型導入。」
「可以。」
「首發車型六個月優先窗口。」
「限定具體車型,可以。」
「雙方聯合完成平台適配,驗證費用按照項目責任分擔。」
「可以。」
「華耀有權審查交付產品的質量數據。」
「產品質量和安全數據可以,核心工藝不行。」
「合作車企直接與衡星簽採購合同。」
「對。」
「華耀不承諾最終採購數量。」
「衡星也不承諾獨家供應。」
裴競川點了點頭。
雙方沒有簽協議,只確定了繼續進行產品驗證的範圍。
他看向周衡。
「你是不是還在意當初的組織調整?」
「在意。」
「因為被優化?」
「因為解決安全問題的人,可以在事故第二天被清理出去。」
周衡說道:
「這說明在當時那套體系里,對上負責比對技術負責更重要。」
韓啟山臉色難看。
「別把個人情緒上升到整個公司。」
「解除協議是你簽的。」
「組織調整不是我一個人決定的。」
「問題材料也不是我批准的。」
韓啟山沉默下來。
裴競川摘下眼鏡。
「當初的決定,現在看,確實錯了。」
這不是正式道歉。
卻第一次有人在華耀這間頂層會議室里,明確承認那次優化是錯誤。
周衡沒有藉機追問。
「過去的事已經發生了。」
「以後合作,按合同辦。」
談判持續到中午。
離開前,裴競川站起身。
「華耀仍然擁有國內最完整的智能汽車平台之一。」
「我承認。」
「衡星想快速放量,需要夥伴。」
「所以我今天來了。」
兩人握了握手。
「希望下次見面,可以把驗證協議簽下來。」
周衡回答得很平靜。
「看條件。」
走出會議室時,韓啟山跟了出來。
「老周。」
周衡停下腳步。
「還有事?」
「你會的很多東西,都是在華耀學的。」
周衡看著他。
「我在華耀工作十二年,華耀付我工資。」
「我替華耀解決問題,也創造了遠高於工資的價值。」
「誰都不欠誰。」
電梯門打開。
周衡走進去。
「至于衡星的技術,是我的團隊一次次失敗以後做出來的。」
電梯門緩緩關閉。
會議室里,裴競川重新翻開衡星的檢測報告。
韓啟山回到座位。
「裴總,周衡現在太自信了。」
「他有這個資格。」
「真讓衡星進入合作車型?」
「先做驗證。」
裴競川合上報告。
「另外,把華耀自己的固態電池項目提速。」
「明白。」
「還有。」
裴競川抬起頭。
「別再用對待離職員工的方式對待他。」
「從今天起,衡星是潛在供應商。」
他停頓片刻。
「也是競爭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