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塊電芯不燒，不代表裝成一組也不燒。」
測試開始前，陳立將二十千瓦時模組固定在振動台上。
「接頭鬆動、母排斷裂、採樣線磨破，哪一樣都可能出問題。」
葉舒曼站在觀察區。
她今天穿著深色收腰連衣裙，長發披在肩後，明艷的面容少了平日的笑意。
「先測什麼？」
「振動。」
陳立檢查完固定點。
「模擬車輛長時間走爛路，三個方向都要做。」
「多久能出結果？」
「今天不一定。」
葉舒曼看向周衡。
「他說話越來越像你了。」
「說明他說得對。」
振動台逐漸提高頻率，幾十公斤重的實驗模組隨之震動。
屏幕上，九十六塊電芯的電壓和溫度不斷刷新。
第一個方向沒有異常。
第二個方向進行到一半，一條採樣信號突然跳動。
陳立立刻按下暫停鍵。
「十二號電芯電壓異常。」
葉舒曼臉色微變。
「電芯壞了？」
「先檢查。」
防護門打開後，陳立帶人拆下模組上蓋。
十二號電芯外觀正常，獨立檢測數據也沒有問題。
真正鬆動的是採樣線插接端。
持續振動讓端子出現輕微位移，信號時斷時續。
孫茂站在旁邊。
「這算沒通過吧？」
「算。」
陳立回答得很乾脆。
「電芯沒壞，模組結構有問題。」
「重新插緊不就行了？」
「不解決原因，插多少次都會松。」
姜若嵐也走了過來。
她穿著合身的藍色工裝，烏黑長髮紮成低馬尾，清秀的臉上帶著幾分認真。
「界面壓力有變化嗎？」
「暫時沒有。」
陳立將振動數據放大。
「問題在採樣端子和剛性母排。模組有輕微形變，連接件卻沒有釋放位移。」
羅師傅檢查了一會兒。
「換鎖止端子，母排增加柔性連接。」
葉舒曼問：
「要多久？」
「一天。」
「那就做。」
她沒有要求把這次異常寫成通過。
第一次測試失敗，反而讓她對衡星的報告多了幾分信任。
當天，中班完成結構修改。
夜班加工柔性母排，對所有插接端增加二次鎖止。
第二天下午，振動測試重新開始。
三個方向全部完成。
採樣信號穩定。
母排、端子和模組外殼沒有出現裂紋。
緊接著是機械衝擊測試。
實驗模組經歷數次衝擊後，固定結構發生輕微形變，內部電芯沒有破損，絕緣和氣密檢測全部合格。
陳立在記錄表上籤下名字。
「結構測試通過。」
葉舒曼問：
「現在能裝車了？」
「後面還有。」
「到底多少項？」
「該測的都得測。」
接下來的幾天，實驗模組進入高低溫和初步充放電循環。
低溫充電。
高溫放電。
連續快充。
滿電靜置。
模組容量出現正常衰減，九十六塊電芯之間的差異始終處於控制範圍內。
真正危險的項目被放在最後。
單體失效熱擴散測試。
衡星使用剩餘電芯，重新組裝了一套十二單體安全驗證模組。
其中一塊安裝了加熱觸發裝置。
測試目的不是看它會不會損壞。
而是主動讓它失效，再觀察旁邊的電芯會不會被引燃。
孫茂看完方案。
「真要燒壞一塊？」
「對。」
「旁邊還有十一塊呢。」
陳立戴上護目鏡。
「所以才要測。」
測試艙關閉。
排煙、氣體檢測、滅火和尾氣處理系統全部進入待命狀態。
加熱裝置啟動後，目標電芯溫度不斷上升。
八十度。
一百二十度。
一百六十度。
目標電芯電壓突然下降，側面泄壓結構打開，少量煙氣被抽入尾氣處理管道。
相鄰電芯的溫度也開始上升。
葉舒曼盯著屏幕。
「旁邊那塊六十度了。」
「還在安全範圍。」
周衡說道。
「繼續漲呢？」
「等。」
目標電芯已經完全失效。
離它最近的兩塊電芯，最高溫度升到六十七度，隨後開始下降。
再外側的電芯，溫升不到十度。
沒有明火。
沒有爆炸。
更沒有連鎖失效。
規定觀察時間結束，十二塊電芯里，只有被主動觸發的那一塊失效。
陳立長長吐出一口氣。
「沒有熱擴散。」
模組冷卻後被送往拆解區。
目標電芯內部結構已經損壞，鄰近電芯外殼完好，容量和內阻沒有明顯異常。
陳立將結果寫入報告。
振動測試，通過。
機械衝擊，通過。
高低溫循環，通過。
初步充放電循環，通過。
單體失效熱擴散測試，通過。
系統界面隨之出現。
【二十千瓦時實驗模組驗證完成。】
【第二階段任務完成。】
【社會價值與產業完整度提升。】
【獎勵：車規級固態電池包集成模型。】
【新階段任務：製造一百二十千瓦時固態電池包，完成首次裝車。】
大量數據在周衡眼前展開。
電芯排列。
界面壓力。
高壓連接。
碰撞防護。
熱管理。
電池管理系統。
完整的車規級電池包方案逐漸成形。
葉舒曼拿到檢測報告後，只問了一句話。
「現在可以裝車了嗎？」
「可以開始做整車電池包了。」
「多久？」
周衡沒有馬上回答。
一百二十千瓦時電池包，需要接近六百塊動力電芯。
加上篩選、測試和備用樣品，第一批至少要製造六百四十塊。
陳立算完數量，臉色有些發苦。
「剛把一百二十塊做穩定，現在直接翻五倍？」
「中試線已經跑通了。」
「電池包結構呢？」
「這麼快？」
「實驗模組的數據都在，剩下的就是重新計算和驗證。」
陳立看了他一眼。
「你腦子到底怎麼長的？」
「正常長的。」
「我不信。」
周衡沒有解釋，將初版結構方案傳到陳立電腦上。
六百四十塊電芯並不是簡單複製。
生產數量增加以後，材料批次、設備波動和環境變化都會放大。
真正裝進車裡之前，還要經過篩選、分組、結構驗證和整包安全檢查。
距離成功，還有很長一段路。
當天下午，整車電池包用電芯開始投料。
第一組電極進入試製線。
屏幕上的生產目標隨之亮起。
六百四十塊。
陳立看著那個數字。
「這一批要是還只有百分之七十合格，材料可就不夠了。」
「所以這次不能只有百分之七十。」
「目標多少？」
周衡看向正在運行的設備。
「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陳立沉默兩秒。
「你是真敢定。」
「做不到，就別談裝車。」
試製線深處，第一塊整車用固態電芯完成封裝。
距離那輛試驗車真正駛出車間，又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