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室做一塊，手穩一點就行。」
陳立把試製方案放到桌上。
「一次做一百二十塊，設備有一點偏差，最後出來的東西都可能不一樣。」
周衡翻開方案。
「最擔心哪一步？」
「界面壓合。」
陳立指向不遠處的壓力設備。
「這是銳川四年前買的，做普通電芯沒問題。可咱們的固態界面對壓力太敏感，差一點，內阻就可能變。」
「先做一批。」
「第一批就上一百二十塊？」
「不做，永遠不知道問題在哪。」
上午九點半，第一批動力電芯開始試製。
姜若嵐換上白色防靜電服，高挑的身形被工裝襯得乾淨利落。她將長發收入工作帽，逐項確認生產條件。
「正極材料，合格。」
「固態電解質，合格。」
「環境露點，合格。」
她抬頭看向陳立。
「可以開始。」
塗布、複合、壓制、疊片、封裝。
每完成一道工序，設備數據都會進入統一系統。
兩天後，第一批電芯進入化成測試。
一百二十塊電芯整齊排列，電壓和溫度曲線不斷刷新。
陳立從上午看到下午，臉色越來越難看。
「出問題了。」
周衡走到他身旁。
「多少？」
「十九塊內阻偏高，十七塊容量不足，有幾塊重合。」
最終檢測結束。
一百二十塊電芯里，只有八十四塊達到要求。
合格率剛到百分之七十。
姜若嵐看著結果。
「數量不夠。」
「就算夠，也不能用。」
陳立調出容量分布。
「離散太大。硬湊成一個模組，性能最差的那塊會先出問題。」
葉舒曼也來到中試中心。
她穿著酒紅色襯衣和黑色長褲，明艷的面容在廠房冷光下少了幾分嫵媚，多了幾分認真。
「第一批失敗了？」
陳立點頭。
「合格率不夠。」
「還能趕上嗎？」
「先找原因。」
葉舒曼看向周衡。
「你每次都這麼說。」
「原因沒找到，問時間也沒用。」
周衡轉身走向數據室。
八十四塊合格電芯本身沒有問題。
能量密度、安全數據全部達到目標。
真正的問題是一致性。
周衡將不合格電芯按照生產編號重新排列，沒看出規律。
他又換成壓制位置。
圖表剛生成，陳立便坐直了身體。
「全在邊緣。」
內阻偏高和容量不足的電芯，大部分來自壓力設備兩側。
姜若嵐馬上明白過來。
「壓力不均勻。」
「設備記錄顯示正常。」
陳立放大原始數據。
「它記錄的是液壓系統總壓力，不是每個位置的實際壓力。」
羅師傅拿來測量工具，對壓板逐點檢查。
半個小時後，結果出來。
壓板中部與邊緣存在微小高度差。
對普通液態電芯來說，這點誤差在允許範圍內。
可衡星的固態界面沒有達到最佳壓合狀態，內部接觸面積不足，內阻和容量自然會出現差異。
羅師傅皺著眉。
「徹底解決，最好換一套高精度設備。」
陳立問：
「多少錢？」
「至少三百萬，還得等交貨。」
「等不起。」
周衡看向壓板。
「先做補償夾具。」
羅師傅很快反應過來。
「按照不同位置加補償片？」
「對，每個位置單獨測。」
姜若嵐調出第一批數據。
「光補高度還不夠，分段壓力曲線也得重新算。」
「你負責曲線。」
周衡看向陳立。
「第二批不僅要看合格率，還要把容量和內阻離散度壓下來。」
當天，中班完成夾具測量。
夜班加工補償片，對所有壓制位置逐一標定。
沒人通宵，設備也沒有停。
第二天，姜若嵐完成新的壓力曲線。
第二批一百二十塊電芯隨即開始試製。
這一次，每個位置都加入了獨立補償參數。
壓制結束後，陳立隨機抽取邊緣和中部樣品進行無損檢測。
界面完整度基本一致。
「這回有戲。」
他嘴上這麼說，化成測試開始以後，依舊守著數據看了很久。
一百二十條曲線陸續出現。
內阻差異縮小。
容量曲線逐漸靠攏。
最終結果出來時，陳立盯著屏幕看了十幾秒。
周衡問：
「多少？」
「一百一十七塊合格。」
「離散度呢？」
「容量最大偏差百分之一點一，內阻偏差百分之一點四。」
陳立終於笑了。
「能挑出一百塊幾乎一樣的。」
姜若嵐摘下工作帽，烏黑長髮散落下來。連續幾天的忙碌讓她臉上多了些疲憊，眼睛卻很亮。
「材料端也穩定了。」
「辛苦了。」
周衡看了一眼時間。
下午五點四十。
當天正好是周日，姜若嵐和陳立所在的班組按排班表工作，休息日安排在周二、周三。
「數據存檔，到點下班。」
陳立問：
「不趁熱把模組組了？」
「電芯周末也不會長腿跑了。」
「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愛下班？」
「以前我說了不算。」
周一上午，九十六塊性能最接近的電芯被選出。
剩餘合格電芯作為安全測試和備用樣品。
陳立帶領團隊按照十二串八並的結構組裝實驗模組，並安裝壓力、溫度和獨立電壓採樣線路。
固態電池不容易燃燒，不代表不需要管理。
充放電產生的熱量、界面壓力和單體差異，依舊會影響壽命。
下午四點，二十千瓦時實驗模組完成組裝。
總重量，三十一點八公斤。
葉舒曼看著稱重數據。
「這麼輕？」
魏東河站在她身旁。
「銳川現在同容量的液態電池包，加上結構件接近一百公斤。」
陳立提醒道：
「這是實驗模組，還沒有整車防護外殼。真正裝車，重量會增加。」
「增加多少？」
「現在不好說，但肯定比原方案輕得多。」
模組被送入隔離測試區。
首次充電採用低倍率模式，持續數小時。
夜班人員按照交接記錄監控溫度、電壓和界面壓力，沒有發現異常。
第二天上午，模組完成靜置後，開始恆功率放電。
十千瓦時。
十五千瓦時。
二十千瓦時。
最終釋放能量，二十點一千瓦時。
九十六塊電芯的電壓曲線基本重合。
最高溫度與最低溫度相差不到兩度。
系統界面浮現。
【動力電芯批量一致性驗證完成。】
【二十千瓦時實驗模組製造完成。】
【第二階段基礎目標達成。】
【請完成振動、衝擊、循環及安全測試。】
葉舒曼看著屏幕。
「現在能裝車了嗎？」
「不能。」
「模組都做出來了。」
「還沒完成安全測試。」
「之前的電芯不是測過？」
「單塊電芯安全，不代表九十六塊放在一起也安全。」
葉舒曼看向只有三十多公斤的實驗模組。
「還要多久？」
「測完才知道。」
「你就不能給個準話？」
「可以。」
周衡拿起接下來的測試清單。
「它通過全部測試的那天，我親自把它裝進車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