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上哪兒變出十八個人？」
離開銳川研發基地時，葉舒曼跟在周衡身後。
「招聘。」
「十天的項目，你現在才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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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單早就有了。」
從拿到第三方驗證報告開始，周衡就讓羅師傅整理行業里能用的人。
倒閉研究所的原員工、已經離開大廠的電池工程師，還有被邊緣化的設備和工藝人員。
羅師傅已經逐個聯繫過，只是衡星當時沒有中試項目，也養不起這麼多人，雙方一直沒有談到入職。
現在銳川項目落地，時機終於到了。
當天下午，周衡和羅師傅把名單上的人重新聯繫了一遍。
晚上，一張衡星科技的招聘信息出現在幾個電池行業群里。
每天工作八小時。
每周工作五天、休息兩天。
加班自願，依法支付加班費並安排調休。
不設三十五歲年齡限制。
項目獎金與技術成果掛鉤。
核心員工擁有股權激勵資格。
群里很快熱鬧起來。
「八小時雙休，還做電池中試？」
「哪家公司，沒聽過啊。」
「工資還比行業平均水平高，不會是騙簡歷的吧？」
「地址在銳川研發基地，我剛問了，項目是真的。」
第二天上午，二十一個候選人來到銳川中試中心。
其中大部分是羅師傅提前聯繫過的人，還有幾名是同行介紹來的。
葉舒曼也來了。
她換了件米白色襯衣和黑色套裙，長發盤在腦後，比昨天少了幾分鋒利，多了幾分幹練。
她看了一眼走廊里的人。
「這就是你找來的十八個？」
「來了二十一個。」
「都要？」
「先看能力。」
面試沒有安排在會議室。
周衡把中試中心的設備記錄、廠房數據和第一階段目標拆成幾份，直接發給所有人。
負載溫場怎麼恢復。
硫化物材料的水分怎麼控制。
連續混料如何減少批次差異。
尾氣處理系統需要增加哪些監測點。
二十一個人被分成四組，現場討論解決方案。
葉舒曼站在觀察區。
「你不問他們為什麼選擇衡星？」
「有什麼好問的？」
「職業規劃呢？」
「先看會不會幹活。」
第一組討論不到十分鐘，一名原研發經理便接管了所有人的發言。
「十天恢復產線，正常排班肯定來不及。」
「我的建議是先兩班倒，每班十二小時。年輕人多吃點苦，先把節點搶下來。」
同組的工程師提醒：
「連續操作十二小時，後半段容易出錯。」
「做研發哪有不熬夜的？」
中年男人皺著眉。
「以前我們趕量產，三個月都沒休息。現在年輕人就是太在意個人感受。」
周衡在他的評分表上畫了一道。
半個小時後，中年男人被叫到一旁。
「陳經理，今天就到這兒吧。」
對方愣了。
「什麼意思？」
「崗位不合適。」
「我帶過上百人的團隊，你覺得我能力不行？」
「你的管理方式不適合衡星。」
「就因為我說了加班？」
「中試線三班運行，每班八小時，人員輪換。」
周衡看著他。
「讓一個人連續操作十二小時，不叫拼命，叫拿安全開玩笑。」
中年男人臉色難看。
「十天做不出來，我看你怎麼交代。」
「那是我的事。」
他拿起簡歷，轉身離開。
葉舒曼問：
「履歷最好的人，你說不要就不要？」
「他進來以後，真正會幹活的人留不住。」
第二組裡，一名年輕女人引起了周衡的注意。
姜若嵐，三十二歲，電化學博士，曾經負責一家電池公司的界面材料項目。
她身材高挑勻稱，白色襯衣束進黑色長褲，腰肢纖細，雙腿修長。清秀的臉上沒什麼表情，眼尾微微上挑，顯得有些疏離。
別人還在爭論混料順序，她已經翻出乾燥房兩年前的露點記錄。
她把記錄推到組員面前。
「水分控制不住，後面全白做。」
「乾燥房不是還能用嗎？」
「能用不代表穩定。」
姜若嵐指著其中幾組數據。
「循環風系統停過三次，密封也維修過。重新開線前，至少連續監測二十四小時。」
她說完便低頭寫檢測方案，沒有再與人爭辯。
周衡在她的名字後面做了標記。
中午十二點，第一輪討論結束。
「先吃飯，下午一點繼續。」
一名候選人問：
「時間這麼緊，還休息？」
「不吃飯怎麼幹活？」
銳川食堂已經關閉了一半窗口。
周衡給所有候選人買了餐券，沒有安排單獨的領導餐。
下午四點，二十一個候選人中，十三個人拿到錄用通知。
姜若嵐沒有馬上簽字。
「周總，我問個現實點的。」
「你問。」
「八小時、雙休，工資還比行業平均水平高。衡星的錢能撐多久？」
「項目人員三個月工資已經單獨凍結。」
「項目失敗呢？」
「工資照發。願意留下的繼續研發，不願意留下，按合同結算。」
「公司倒了呢？」
「凍結的錢不能拿去買設備，也不能挪作他用。」
姜若嵐抬頭看他。
「為什麼先留這筆錢？」
「公司連員工三個月工資都承擔不起，就不該招人。」
她沉默幾秒。
「以前也有人跟我說過，不會虧待技術人員。」
「後來呢？」
「讓我改循環壽命數據。我沒改，他們就把我調去做材料統計。」
周衡把錄用通知推回她面前。
「衡星不保證永遠不失敗。」
「但數據不許改。」
姜若嵐看了他一會兒，拿起筆。
「行，我加入。」
十三名新員工陸續簽下勞動合同和保密協議。
加上周衡、羅師傅以及銳川願意進入聯合項目組的兩名工程師，團隊一共十七個人。
系統界面浮現。
【當前中試團隊人數：十七人。】
【人員結構不完整。】
【缺失崗位：動力系統與電池包架構負責人。】
這個崗位不僅要懂電芯，還要熟悉熱管理、高壓控制和整車接口。
普通材料工程師頂不上。
葉舒曼看了一眼時間。
「已經五點了。」
「還差一個。人呢？」
周衡沒有回答。
這幾天，他給陳立打過兩次電話。
陳立只說自己還在和華耀談解除，沒有給出明確答覆。
五點二十分，一輛網約車停在研發樓外。
陳立拖著行李箱走進中試中心，眼下帶著血絲，手裡拿著一個文件袋。
周衡看見他，站起身。
「談完了？」
「剛辦完。」
陳立把文件袋放在桌上。
裡面是一份簽字蓋章的解除協議，還有電子離職證明。
「韓啟山讓我接問岳的後續整改，還想讓我在新版責任報告上簽字。」
「你沒簽？」
「你都走了，我還替他背什麼鍋？」
「競業呢？」
「重組以後，我已經不在核心競業名單里，只留了正常保密條款。」
陳立看了一眼周圍的新員工。
「你這兒真雙休？」
「合同里寫著。」
「工資呢？」
「底薪比你在華耀少百分之十，項目獎金另算。」
「幾點下班？」
「六點。」
陳立低頭翻完勞動合同。
「要是項目趕不上呢？」
「增加人手，調整排期。」
「不能加班？」
「自願。加了給錢，也給調休。」
陳立拿起筆。
「那還想什麼。」
名字簽下的瞬間，系統界面發生變化。
【中試團隊組建完成。】
【當前團隊人數：十八人。】
【員工幸福指數：七十二。】
【百公斤級中試任務正式開啟。】
牆上的時鐘跳到五點五十八分。
周衡看向剛組建的團隊。
「手裡的東西先停一下，資料按編號收好，電腦關機。」
有人愣住了。
「周總，不開項目啟動會？」
「明天九點開。」
「今晚不先分任務？」
「上班再分。」
六點整，中試中心的照明關閉一半。
新員工們站在原地，一時沒人敢先走。
周衡拿起外套。
「下班了，都看我幹什麼？」
陳立指了指行李箱。
「十天的項目，第一天就真走？」
「著急歸著急。」
周衡朝門外走去。
「明天別遲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