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總，你要的不是一輛車，是銳川最後一點家底。」
電話里，魏東河的聲音沉了下來。
「設備閒著也是閒著。」
「重新開起來不要錢？」
「所以我過去跟你談。」
魏東河沉默幾秒。
「明天上午十點，莞城研發基地。報告和方案都帶上。」
「行。」
第二天上午，周衡帶著羅師傅來到銳川汽車研發基地。
園區很大，辦公樓、試製車間和測試場一應俱全，可停車場空了大半，兩棟研發樓已經斷電。
進入辦公區時，幾名員工正在茶水間聊天。
「昨晚又到十點半。」
「項目都停了，還天天耗著。」
「領導不走，誰敢先走？」
羅師傅壓低聲音。
「活沒多少，人倒熬得夠嗆。」
「坐得久，不等於幹得多。」
會議室里已經坐著兩個人。
魏東河五十歲左右，頭髮有些花白，身上的工裝洗得微微發舊。
坐在他旁邊的是一名年輕女人。
女人看起來三十三四歲，一頭微卷長發落在肩後，面容明艷，鼻樑高挺，唇線飽滿。修身黑色西裝勾勒出豐潤有致的身材，纖細腰肢下，一雙長腿併攏斜放。
魏東河介紹道：
「銳川副總裁，葉舒曼，負責財務和戰略投資。」
「葉總。」
「坐吧。」
周衡剛坐下，葉舒曼便翻開檢測報告。
「一千瓦時每公斤，五項安全測試全部通過，第三方連續復現三批。」
「對。」
「數據我信。」
葉舒曼把報告放下。
「可實驗電芯不是動力電芯，更不是電池包。你連中試線都沒有，就讓我們給設備、給車、再給錢？」
「所以先分階段做。」
周衡打開電腦。
第一階段，恢復中試中心，製造百公斤級固態電解質。
第二階段，完成動力電芯和二十千瓦時實驗模組。
第三階段，製造一百二十千瓦時電池包，裝入試驗車。
葉舒曼看完問：
「需要多少錢？」
「先看設備。」
「連設備都沒看，你就敢開口？」
「看完才知道該開多少。」
魏東河站起身。
「走吧，先去中試中心。」
銳川的電芯中試中心位於園區最裡面。
金屬門打開，灰塵和機油味撲面而來。
廠房內擺著混料、燒結、塗布、疊片、封裝和化成分容設備，部分設備蓋著防塵布。
羅師傅翻開維護記錄。
「快兩年沒開，還能半年保養一次，不算糟。」
周衡檢查了乾燥房、燒結設備和尾氣處理系統。
主體設備可以繼續使用。
部分控制系統需要升級，密封件需要更換，化成分容設備也得重新校準。
兩個小時後，幾人回到會議室。
葉舒曼問：
「能用嗎？」
「能。」
「多少錢？」
「六百萬左右。」
「你之前不是說新建一條線要三千萬？」
「從頭建是三千萬。你們的設備沒廢，修好就能用。」
「多久？」
「十天恢復產線，做出第一批百公斤級固態電解質。」
魏東河皺眉。
「十天太緊了。」
「設備條件夠，來得及。」
葉舒曼繼續問：
「衡星出什麼？」
「技術、工藝和項目管理。」
「銳川出場地、設備、人和錢？」
「對。」
「失敗了呢？」
「第一階段沒有達到約定指標，項目終止。維修後的設備和採購的通用物料都歸銳川。」
「專利怎麼算？」
「衡星原有的專利、配方和工藝，全部歸衡星。」
周衡切換到下一頁。
「合作期間產生的材料、電芯及相關改進技術，也歸衡星。銳川車型的箱體結構、整車適配和測試數據歸銳川。雙方共同完成、無法拆分的成果，另行登記。」
葉舒曼盯著他。
「銳川投錢，連電池專利都拿不到？」
「可以拿首發合作權和優先採購權。」
「多久？」
「十二個月。」
「獨家？」
「首發車型獨家，技術不獨家。」
魏東河在旁邊提醒：
「周總，這條件有點硬。」
「核心技術不能賣。」
「那銳川憑什麼冒險？」
「因為這可能是銳川翻身最快的一次機會。」
周衡調出公開銷售數據。
「你們的新平台停了半年。原來的電池續航不夠，換大電池又壓不住車重。再拖下去，平台就不用上了。」
會議室安靜下來。
周衡繼續說道：
「一百二十千瓦時固態電池包，重量可以控制在現有八十千瓦時電池包以下。底盤不用推倒重來，續航卻能提高一大截。」
「你能保證？」
「不能。」
葉舒曼眉梢輕挑。
「不能保證，你還說得這麼有底氣？」
「工程沒做完之前，誰跟你保證，誰就是騙你。」
周衡合上電腦。
「每個階段都拿數據說話。做不到，立即停。」
葉舒曼靠回椅背。
「資金不能直接打給衡星。」
「設共管帳戶。」
「每筆支出都要銳川審批。」
「三小時內回復。超過三小時，視為同意。」
「半天。」
「三小時。」
魏東河點了點頭。
「項目等不起層層簽字，三小時可以。」
葉舒曼沒有繼續爭。
「人員怎麼安排？」
周衡重新打開排班表。
「設備三班連續運行，員工每人每天八小時，每周工作五天、休息兩天。周末項目不停，由不同班組輪換。」
魏東河愣了一下。
「三十天做實驗模組，你還要雙休？」
「對。」
「銳川的人現在天天干到十點，項目都推不動。」
「那是因為真正幹活的時間不夠。」
周衡指向排班表。
「技術問題現場解決，取消晚間匯報會。採購、財務和技術審批全部限時。設備可以二十四小時轉，人沒必要跟著熬。」
葉舒曼問：
「真到了節點呢？」
「需要加班就自願報名，給加班費和調休。」
「要是沒人願意呢？」
「那就增加人手，或者調整排期。」
「周總，你這是來做項目，還是來改銳川的制度？」
「我只管聯合項目組。」
周衡看著她。
「靠所有人熬夜才能完成的計劃，本身就不合格。」
談判持續到下午四點。
最終方案確定。
銳川提供中試中心、包裝配線、整車測試資源和六百萬元項目資金。
衡星提供技術與項目管理。
第一階段必須在十天內完成。
如果百公斤級固態電解質沒有達到約定指標，合作終止。
三個階段全部通過後，銳川向衡星支付兩千萬元聯合開發費用，並獲得十二個月首發車型合作權、首批電池優先採購權和約定產能。
雙方在合同最後一頁簽下名字。
葉舒曼合上鋼筆。
「我先提醒你，銳川沒錢陪你講理想。」
「我也沒打算拿你們的錢講理想。」
「那你想幹什麼？」
「把車造出來。」
合同生效的瞬間，系統界面浮現在周衡眼前。
【檢測到宿主獲得首個產業化合作項目。】
【聯合項目管理權限開放。】
【項目成員幸福指數納入技術權限評估。】
【當前可用技術人員：四人。】
【最低人員需求：十八人。】
距離第一階段驗收，只剩十天。
魏東河很快發來中試中心的人員名單。
一共二十三個人。
十五人已經提交離職申請。
六人明確拒絕加入這個在他們看來註定失敗的項目。
真正願意留下的，只有兩個人。
葉舒曼站在會議室門口，雙臂抱在胸前。
「周總，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周衡看著名單。
「誰說我要用這二十三個人？」
「那你的人呢？」
「明天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