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時間,轉瞬即逝。
第四天傍晚,濟仁堂後院。
宋知意、葉九娘、虎子,還有濟仁堂的夥計阿貴,四人圍坐在桌前。
阿貴先開口:「東家,沈夫人。那名叫半夏的藥童,這三天每天申時出門。前兩天去了西市的賭場,輸了十幾兩銀子。他一個藥童,一個月俸祿才二兩,哪來這麼多錢輸?」
虎子接著匯報,聲音里透著興奮:「宋姐,今天下午他沒去賭場。他去了城南的『福瑞茶樓』。沒在一樓喝茶,直接進了後院。我讓小乞丐順著牆根聽了一耳朵,他在裡面待了一炷香。出來的時候,袖子裡鼓囊囊的,像是塞了銀錠。」
宋知意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福瑞茶樓……」葉九娘眉頭緊鎖,突然想起了什麼,「知意,我記得南和商號被查封的時候,名下有幾處產業因為掛在別人名下,沒被牽連。這福瑞茶樓,好像就是其中之一!」
線索連上了。
南和商號的殘黨,利用福瑞茶樓做據點。他們收買了太醫院貪賭的藥童半夏,讓他在送往沈府的藥材里摻入細辛。
慢性毒殺。
不見血,不留痕。
等宋知意油盡燈枯,太醫也只會診斷為瘴毒復發,不治身亡。
「這幫陰溝里的老鼠。」葉九娘咬牙切齒,「知意,我這就帶夥計去把那茶樓砸了!」
「別衝動。」宋知意按住她的手,眼神冷靜得可怕,「砸茶樓容易,但抓不到幕後主使。南和商號背後,牽扯的是淑妃的娘家,是三皇子黨。沒有鐵證,動不了他們。」
「那怎麼辦?就這麼看著他們給你下毒?」葉九娘急了。
宋知意嘴角勾起一抹極冷的笑意。
「既然他們喜歡玩借刀殺人,那我就給他們表演一個,什麼叫借力打力。」
宋知意站起身,看向虎子和阿貴。
「阿貴,你明天去一趟順天府衙門,找個臉生的乞丐,遞一張狀紙。就告福瑞茶樓的掌柜,私設賭局,放印子錢。」
阿貴愣了一下:「告這個?」
「對。順天府尹是個軟柿子,平時最怕惹事。但如果是普通的民事糾紛,他必須得管。」宋知意條理清晰,「只要衙役去查抄賭場,茶樓必然大亂。」
她轉向虎子:「虎子,你帶人在茶樓後巷盯著。衙役一進前門,後院肯定有人要跑。跑出來的人,不管帶了什麼東西,想辦法搶過來。別傷人,搶了就跑。」
虎子咧嘴一笑:「明白!搶劫我們在行!」
安排妥當,宋知意回到沈府。
夜色深沉。
沈驚寒剛洗漱完,披著中衣坐在床頭看書。
宋知意走過去,抽走他手裡的書。
「幹什麼?」沈驚寒抬頭看她。
「沈大人,借你的人用用。」宋知意拉過一把椅子,坐在他面前。
沈驚寒眉頭微挑:「老徐?還是趙鋒?」
「都要。」宋知意把一張寫滿字跡的紙條拍在他面前。
紙條上,詳細記錄了藥童半夏這三天的行蹤,以及福瑞茶樓的背景。
沈驚寒只掃了一眼,原本平和的目光瞬間變得極度危險。
「有人在你的藥里動手腳。」沈驚寒聲音低沉,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細辛。量不大,但能要命。」宋知意語氣平淡,仿佛在說別人的事,「我已經查清了源頭,福瑞茶樓是據點。」
沈驚寒猛地站起身,伸手去拿架子上的外衣。
「你去哪?」宋知意問。
「去殺人。」沈驚寒語氣森寒。
「坐下。」宋知意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沈驚寒反手握住她的手,力道極大:「他們敢動你!」
「所以我才來找你。」宋知意直視他憤怒的眼睛,聲音平穩,「我已經安排人在明天去掀福瑞茶樓的底。但南和商號的殘黨狡猾,肯定會趁亂轉移帳本或者名單。市井的手段只能搗亂,抓核心證據,還得靠你手底下的暗衛。」
沈驚寒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看著眼前這個臉色蒼白卻眼神堅定的女人。
她沒有哭鬧,沒有驚慌,而是用最快的速度查清了一切,布下了一個局,然後才來找他收網。
「你想怎麼做?」沈驚寒問。
「明天午時,順天府的人會去查抄茶樓。」宋知意指著紙條,「你讓趙鋒帶四個暗衛,守在城南的幾個暗巷。虎子會把人逼進巷子。趙鋒只負責拿人、搜身。拿到證據後,直接送去刑部給裴長庚。」
「為什麼給裴長庚?」
「因為刑部侍郎出面,這案子就從『民事糾紛』變成了『謀逆餘黨』。」宋知意嘴角微揚,「裴長庚是個鐵面判官,他最喜歡查這種案子。」
沈驚寒看著她,眼底的憤怒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深的欣賞。
「好。」沈驚寒點頭,「聽夫人的。」
他轉身走向門口:「老徐!」
老徐推門而入。
「傳令趙鋒,明日午時,按夫人的計劃行事。」沈驚寒下令,「抓活的。若有反抗,斷其手腳。」
老徐領命退下。
屋內重新安靜下來。
沈驚寒走回床邊,伸手將宋知意拉進懷裡。
「查藥的事,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他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悶悶的。
「你還在解毒期,疼得整宿睡不著,而且每天那麼忙,我拿這事煩你幹什麼?」宋知意靠在他胸口,聽著他沉穩的心跳。
沈驚寒收緊了手臂。
「以後,不許自己扛。」
「行,下次再有人下毒,我端著碗去找你。」宋知意打趣。
「沒有下次了。」沈驚寒閉上眼,語氣中透著絕對的肅殺。
次日,午時。
城南,福瑞茶樓。
順天府的衙役如狼似虎地衝進大門:「有人舉報這裡聚眾賭博!全都抱頭蹲下!」
大堂內瞬間亂作一團。
茶樓後院,一個穿著灰布長衫的中年男人臉色大變,急匆匆地衝進帳房,抱起一個鐵皮匣子,轉身就往後門跑。
他剛推開後門,衝進狹窄的暗巷。
「哎喲!」
一個渾身髒兮兮的小乞丐突然從拐角衝出來,一頭撞在他懷裡。
鐵皮匣子脫手而出。
旁邊等候多時的虎子如同一隻獵豹,猛地竄出,一把撈住鐵皮匣子,轉身就跑。
「小兔崽子!站住!」中年男人大怒,拔出腰間的短刀追了上去。
追出不到十步。
巷子兩頭,四名穿著黑色勁裝的暗衛如鬼魅般出現,徹底封死了他的退路。
趙鋒抱著刀,從陰影中走出。
「南和商號的三掌柜。」趙鋒看著他,眼神冰冷,「我家大人,請你去刑部大牢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