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故人深夜訪

2026-08-22 18:04:42 作者: 月亮短路
  是麵條。

  面上臥著兩塊燉得軟爛的雞肉。

  一股濃郁的藥香撲面而來。

  宋知意眼睛一亮。

  黃芪。

  黨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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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甚至還有幾粒枸杞。

  黃芪補氣固表,黨參健脾。

  這對沈驚寒現在的外傷感染和虛弱來說,簡直是對症下藥的救命方子。

  這澤州通判,不僅懂官場,還懂養生?

  她端著碗走到沈驚寒面前:「吃,大補的。」

  沈驚寒睜開眼,看了看碗裡的面,沒伸手。

  「怕有毒?」宋知意直接用手抓起一根麵條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沒毒。毒不死我,就毒不死你。」

  沈驚寒看著她指甲縫裡的泥和破皮的手指,沉默了兩息,伸手接過了碗。

  宋知意端起自己的那碗,剛吃了幾口,筷子碰到了碗底的一個硬物。

  她動作一頓。

  迅速扒開上面的麵條。

  碗底壓著一小塊揉皺的油紙。

  她看了一眼牢房外,確保護衛不在附近。

  然後用兩根手指夾出油紙,在乾草的掩護下展開。

  紙上只有幾個極小的字。

  「三日後,換囚衣。」

  第二天天剛亮,府衙前院就炸了鍋。

  宋知意是被一陣劇烈的砸門聲和叫罵聲吵醒的。

  聲音從前院一路傳到南監,足見來人的囂張。

  「老子是兵部差遣的校尉!海捕文書上寫得清清楚楚,人抓到了就得交給我帶走!你們通判衙門算哪根蔥,敢扣我的人!」

  這粗啞暴躁的嗓音,化成灰宋知意都認得。

  趙虎。

  他找過來了。

  宋知意猛地坐起來,渾身肌肉下意識繃緊。


  沈驚寒醒了,他靠在牆角,那雙黑眸清醒異常,靜靜地聽著外面的動靜。

  「趙校尉。」前院傳來另一個聲音。

  慢條斯理,帶著點沒睡醒的沙啞。

  是裴長庚。

  「人確實在南監。但依大梁律法,凡海捕重犯異地落網,需由當地州府核驗正身,錄好口供,行文兵部及刑部,待上峰批覆後,方可移交。這流程,快則三五日,慢則半月。」

  「放你娘的屁!」趙虎急了,「老子今天就要提人!」

  「砰」的一聲,似乎是趙虎拔了刀。

  周圍響起一片衙役抽刀的「唰唰」聲。

  「趙校尉。」裴長庚的聲音依舊沒有起伏,卻透著股冷意,「這裡是澤州府衙。你帶的人再多,敢在公堂之上衝擊官衙,本官現在就可以按謀逆罪將你亂箭射死。你試試?」

  外面安靜了。

  過了片刻,趙虎咬牙切齒的聲音傳來:「行。裴大人。我看你這流程能走幾天。卯字隊就在城外駐著,我看你怎麼把人送走!」

  腳步聲重重地離去。

  宋知意呼出一口濁氣,緊繃的肩膀垮了下來。

  裴長庚擋住了。

  但他能擋幾天?

  趙虎口中的「卯字隊」就在城外,這意味著只要他們踏出澤州城一步,就是死局。

  「換藥。」沈驚寒忽然開口。

  宋知意回過神,走到他身後。拆開昨天纏上的布條。

  沈驚寒的底子其實極好,紅腫消退了一些,傷口邊緣雖然難看,但沒有繼續惡化。

  她用牢里那半桶清水清洗了傷口,重新敷上剩下的一點草藥。

  「你昨晚說,」宋知意一邊包紮一邊低聲問,「裴長庚為了自保,第一個彈劾你。那他為什麼現在要頂著鎮遠侯的壓力保你?」

  趙虎是鎮遠侯的人。

  裴長庚是個聰明人,不可能看不出來。

  沈驚寒沒有回頭。「因為他不蠢。」

  「什麼意思?」

  「三年前,我如果想拉他下水,只需要在供詞上提一句,他滿門抄斬。我沒提。」沈驚寒語氣平淡,「他欠我一條命。現在,他還債。」

  宋知意撇嘴。

  古代這些讀書人的心思,比醫學院期末考試的考點還難猜。

  她打好最後一個結。

  沈驚寒轉過身。

  他看著她,目光直白且銳利。

  「你為什麼不怕?」他問。

  這個問題突如其來。

  宋知意愣了一下。「怕什麼?趙虎?還是卯字隊?」

  「都怕。」沈驚寒盯著她的眼睛,「昨晚面對那些拿著糞叉的村民,你第一反應是拿刀拼命。今天聽到趙虎拔刀,你握緊了拳頭。你一直處於備戰狀態。原來的宋知意,遇事只會尖叫和躲避。」

  他微微傾身,距離拉近。

  「你到底是誰?」

  宋知意的心跳漏了一拍。

  這個問題懸在他們之間很久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落魄卻依舊具有極強壓迫感的男人。

  告訴他自己是穿越來的?

  他會不會把自己當妖怪燒了?

  「如果我說,我死過一次,閻王爺嫌我煩,把我踹回來了。你信嗎?」她半真半假地扯起嘴角。

  沈驚寒深深看了她一眼。

  「不信。」他說,「但我看重現在的你。只要你還有用,你叫什麼不重要。」

  宋知意暗暗鬆了口氣。

  這就是和聰明人合作的好處。

  只看價值,不問出處。

  夜深人靜。

  南監里只有犯人偶爾的鼾聲。

  宋知意靠在乾草堆上,半夢半醒。

  走廊里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沒有提燈,只有一團模糊的黑影停在牢門外。

  宋知意瞬間睜眼。

  隔著粗大的木柵欄,那個人影緩緩蹲了下去。

  是裴長庚。

  他沒有穿那身青色官服,換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長衫。

  他看著裡面靠牆而坐的沈驚寒。

  沈驚寒沒動。

  裴長庚雙手撫地,膝蓋彎曲。

  在宋知意震驚的目光中,這位澤州通判,對著一個階下囚,結結實實地磕了一個頭。

  額頭觸碰青磚,發出一聲極其沉悶的聲響。

  「大人。」裴長庚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再沒有白天的公事公辦。

  「屬下無能。當年……沒敢保您。」

  沈驚寒坐在乾草上,目光隱在黑暗裡。

  過了很久,他才緩緩開口。

  「起來。」他聲音極輕,卻沒有半點怨恨。「你活著,比跟我一起死,有用得多。」

  裴長庚抬起頭,眼眶通紅。

  「澤州暗路已鋪好。」他壓低聲音,快速說道,「後天子時,換囚衣,從牢房地道走。城外河灘有人接應。卯字隊盯死了四城門,只能走水路。」

  宋知意想起了那張字條:三日後,換囚衣。

  原來,這絕境之中,一直有一張網,在等著接住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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