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影后級試探

2026-08-22 18:03:12 作者: 月亮短路
  午時三刻,日頭最毒的時候。

  破屋裡悶得像個蒸籠。

  

  宋知意靠在門板後,盯著地上的光斑一點點挪動。

  她腦子裡正在飛速拉進度條,藥效發作有一個過程,從頭暈到四肢無力,再到徹底昏迷,得循序漸進。

  演早了,趙虎會起疑。

  演晚了,留給她扎筏子的時間就不夠了。

  「你準備怎麼拿刀?」沈驚寒忽然開口。

  他靠在牆角,臉上的那道暗紅血跡還沒擦,看起來慘烈又平靜。

  「走一步看一步。」宋知意沒回頭,壓低聲音,「這狗東西精得很,刀不離身,強搶沒戲,只能智取。」

  沈驚寒看著她的背影,沒再說話,只是右手不動聲色地摸到了一塊尖銳的碎石,藏進袖管。

  若是她失手,這石頭就是最後的底牌。

  院子裡,趙虎靠在樹蔭下,正用匕首剔著牙。

  他眯著眼看天,心裡盤算著澤州的交接。

  卯字隊那幫活閻王不好惹,但給錢是真痛快。

  只要把這半死不活的首輔大人交到地頭,拿到那三百兩銀票,他就直接南下越州,盤個小鋪面,再娶個屁股大的婆娘,這刀口舔血的苦差事誰愛干誰干。

  至於那個宋知意……

  趙虎冷笑一聲。

  這娘們確實跟以前不一樣了,野狗一樣能咬人。

  但再能咬,喝了蔓陀羅的粥,這會兒也該軟成一灘爛泥了。

  正想著,那扇破門吱呀一聲開了。

  宋知意扶著門框走了出來。

  她腳步有些飄,眉頭緊皺,伸手揉了揉太陽穴,像是被外面的陽光刺得睜不開眼。

  趙虎剔牙的手一頓,匕首收進靴筒,眼神瞬間銳利起來。

  「怎麼?沈夫人,不舒坦?」他沒動,站在原地試探。

  「水……」宋知意沒看他,嗓子有些啞,跌跌撞撞地朝灶房方向走,「頭……頭好暈,有沒有水……」


  她走得很講究。

  不是直挺挺地走,而是深一腳淺一腳,仿佛膝蓋發軟。中藥毒理學明確記載,蔓陀羅中毒早期表現為眩暈、口乾舌燥、步態不穩。

  她這波可以說是教科書級別的臨床再現。

  趙虎看著她的背影,嘴角慢慢咧開。

  宋知意走到灶房門口,手一滑,沒扶住門框,整個人軟綿綿地跌坐在門檻旁。

  「趙校尉……」她喘著氣,臉色蒼白,純粹餓出來的,眼神渙散地看向走過來的男人,「那粥……你是不是放壞了……我心慌得厲害……」

  趙虎走到她面前停下。

  他沒有立刻去扶,而是抬起腳,用靴尖毫不客氣地踢了踢她的小腿。

  宋知意順勢往旁邊歪了一下,哼了一聲,連躲的力氣都沒有。

  「放壞了?」趙虎蹲下來,湊近了看她的瞳孔。

  發現她目光發直,連焦距都有些散。

  宋知意內心瘋狂吐槽:這要放在現代,高低得給我頒個小金人。

  趙虎終於徹底放下心來。

  「好好的精米,怎麼會壞。」趙虎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極大,痛得宋知意直抽冷氣。他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毒與快意,「沈夫人,睡一覺吧。睡一覺,就什麼都不用愁了。」

  宋知意沒反抗,頭一歪,閉上了眼,呼吸變得沉重而遲緩。

  趙虎鬆開手,嫌棄地甩了甩指尖。

  他站起身,走到水缸邊舀了一瓢水漱口。

  宋知意半眯著一條縫,視線迅速在灶房內掃過。

  趙虎的佩刀沒在腰上!

  他剛才生火嫌礙事,把那把長刀掛在了灶房門內的木柱子上。

  離宋知意現在的位置,只有不到三尺遠。

  拿,還是不拿?

  宋知意心跳如鼓。只要她一伸手就能碰到刀柄,但趙虎就在水缸邊,只要一回頭,就是當場去世的結局。

  太冒險了。她強行按捺住去夠那把刀的衝動。


  視線一轉,落在灶台底下的角落。

  一堆乾柴底下,露出半截木頭手柄。

  是把劈柴用的破柴刀。

  刀刃上全是暗紅色的鐵鏽,連個尖都沒有。

  但足夠砍蘆葦了。

  「你就在這兒躺著吧,裡頭那個也快咽氣了,等我歇個午覺,把你們一併打包上路。」趙虎扔了水瓢,伸了個懶腰,轉身往院子另一頭的空屋走去。

  他要等藥效完全發作,順便避避日頭。

  腳步聲漸漸遠去,直到對面屋門關上。

  宋知意猛地睜開眼。

  她像只貓一樣悄無聲息地翻過身,趴在地上,手伸進柴堆,一把攥住那把鏽柴刀。

  她迅速把柴刀塞進寬大的囚衣裙擺里,用腰帶死死勒住。

  做完這一切,她沒有立刻起身,而是繼續維持著「藥效發作」的軟爛狀態,手腳並用,在地上一點點往沈驚寒那間屋子爬。

  不能走。

  如果趙虎在窗縫裡偷看,她站起來健步如飛,當場就會穿幫。

  五丈遠的距離,她爬得滿身是汗,膝蓋上的囚衣磨破了,滲出幾絲血跡。

  推開門,滾進屋裡,反手合上門板。

  宋知意靠在門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沈驚寒看著她這副狼狽樣,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正要開口,卻見她一把掀開裙擺,從腰帶里抽出那把柴刀,輕輕放在地上。

  「長刀掛在門柱上,我沒敢拿,會被發現。」宋知意抹了一把臉上的汗,眼睛亮得驚人,「但這玩意兒,夠用了。」

  沈驚寒的目光落在她磨破的膝蓋上,又看了一眼那把柴刀。

  「他信了?」

  「信得透透的,估計這會兒正做著升官發財的美夢。」宋知意走到後窗邊,透過縫隙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沒時間了。你在這裡繼續裝死,不管聽見什麼動靜都別出來。我去盪里扎筏子。」

  「你一個人?」沈驚寒沉下臉。

  「難不成指望你這個翻個身都得喘半天的病號?」宋知意毫不客氣地懟回去,順手從包袱里掏出那半個硬饅頭塞進嘴裡,用力嚼了兩下,咽下去墊胃。

  沈驚寒被噎了一下,半晌,他低聲道:「這刀鈍,蘆葦稈韌,當心手。」

  宋知意動作一頓。

  她回頭看了他一眼,突然笑了:「放心,我這雙手,是用來幹大事的,廢不了。」

  她轉身,動作利落地翻過後窗,像一條泥鰍般滑進了屋後的雜草叢中。

  沈驚寒靠在牆邊,聽著窗外的動靜徹底消失,低頭攤開右手。

  掌心裡,那塊尖銳的碎石已經被他體溫捂熱。

  他看了一眼門口的方向,眼神逐漸冷徹到底。

  如果趙虎在這個時候進來發現人不見了,那這塊石頭,就會直接送進那狗東西的咽喉。

  另一邊,

  永寧侯府的流放隊伍正在艱難前行。

  陸小滿背著一個破布包袱,緊緊跟在老夫人身邊。

  老太太今天喝了黃芩水,膝蓋又敷了車前草,紅腫消了大半,走路沒那麼痛苦了。

  「小滿啊。」老太太拄著拐,聲音雖然滄桑但中氣尚存,「你昨晚去那一趟,沒讓人瞧見吧?」

  「您放心,我手腳輕。」陸小滿壓低聲音,「那個神仙姐姐還給了我藥。老太太,他們能活下來嗎?」

  老太太望著前方望不到頭的黃土路,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精明:「那不是一般人。沈家那個閻羅王,命硬得很,你且看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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