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粥里的秘密

2026-08-22 18:03:12 作者: 月亮短路
  天亮的時候,宋知意一整夜沒合眼。

  腦子倒是越熬越清楚,把「走水路」這件事拆成了七八個環節,每個環節又拆成三四個步驟,全刻在腦子裡了。

  沈驚寒的呼吸比昨晚平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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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摸他額頭,溫度降了,大概三十八度出頭。

  黃芩管用。

  翻開後背的包紮看了看,縫合口結了一層薄痂,沒滲新血。

  起碼今天不會出大問題。

  她輕手輕腳出了屋子。

  灶房那邊已經有動靜了。

  趙虎蹲在灶台前生火,動作利索。

  鐵鍋架上去,水添進去,他從自己的包袱底層摸出一小撮米。

  宋知意站在院子裡伸了個腰,裝剛醒。

  「趙校尉,今天走不走?」

  趙虎頭沒回:「急什麼,牛歇半天,午後再說。」

  不急。

  他不急,說明澤州那頭的人在等他信號,時間彈性很大。

  越從容,越說明局已經布好了。

  「我出去轉轉,找點墊肚子的。」

  趙虎這次回了頭,視線在她臉上轉了一圈:「別走遠。」

  「兩條腿跑得過四條腿?」

  趙虎鼻子哼了一聲,沒攔。

  宋知意出了驛站,沒往西走官道,拐向北面矮坡。

  她不是去找吃的。

  翻過坡頂,視野撕開一條口子。

  蘆葦盪鋪在眼底,比昨天遠遠一瞥估的要大。

  葦稈密實,有些地方高過人頭。

  葦叢中間切出一條水道,三四丈寬,水面動得慢,但確實在動。

  活水。

  通河。

  她沿盪邊走了一段,折枯枝探水深。


  齊腰。

  泡進去不會沒頂,但沈驚寒那身傷碰水就完。

  得有浮的東西。

  干蘆葦稈子足夠粗,捆緊了浮力撐兩個人沒問題。

  需要砍,需要繩。

  砍要刀。

  繩,牛車底下拴牛那根麻繩,夠長。

  刀只有趙虎腰上那把。

  她蹲在盪邊想了一會兒,記住了水道拐彎的方向,原路返回。

  路上順手薅了一把馬齒莧和幾棵益母草,算沒白跑。

  進院子的時候,粥熬好了。

  趙虎盛了一碗擱在灶沿上,下巴朝她一揚:「賞你的。」

  宋知意端起碗。

  筷子攪了兩圈,粥底沉著碎末。

  顏色暗,碎得極細,混在米粒間幾乎辨不出。

  直接喝下去,什麼都不會覺察。

  她拿筷子尖蘸了一點碎末,擱舌尖碰了碰。

  微麻。帶澀。後味發沉。

  不是麻黃,不是草烏。

  蔓陀羅籽,磨粉摻粥。

  吃下去半個時辰頭暈,一個時辰四肢發軟,兩個時辰人事不省。

  死不了,但反抗的力氣一絲不剩。

  趙虎的耐心用完了。

  宋知意端著碗出了灶房,繞到屋後倒進草叢裡。

  碗底留了一層米湯,看著像喝乾淨了。

  她回來把碗放灶台上。

  「謝趙校尉。」

  趙虎瞥了眼空碗,嘴角牽了一下。

  「客氣什麼,沈夫人。」

  宋知意進了屋。

  沈驚寒已經醒了,靠牆坐著。

  宋知意蹲下,聲音壓成氣音:「粥有問題,蔓陀羅籽磨粉,吃了人會暈。他等著我倒。」

  沈驚寒搭在膝蓋上的手指叩了兩下。


  「今天會動手。」

  「所以得搶在他前面。」宋知意把蘆葦盪的情況簡短說了,水道走向,深淺,葦稈粗細,大致距離。

  「我需要他相信你已經快不行了。」她說,「你演一個更重的。咳血最好,動不了那種。他越覺得你快死了,越不著急收網,我才有時間去扎筏子。」

  沈驚寒看著她。

  「你讓堂堂前內閣首輔裝死。」

  「你要面子還是要命?」

  「……繼續。」

  宋知意從懷裡摸出馬齒莧和益母草:「馬齒莧嚼碎含嘴裡,兌一點益母草汁,吐出來是暗紅色,跟咳血一模一樣。別吐太猛,顯假。」

  沈驚寒接過草葉看了看,表情像在審閱一份不太正經的奏摺。

  「你除了學會縫豬皮,到底還學了些什麼?」

  宋知意差點被口水嗆到。

  縫豬皮。

  好,很好。

  中醫藥大學排名全省前五,在他嘴裡跟屠宰培訓班一個級別。

  「學了讓人少廢話多養傷。吃你的草。」

  她站起來走到門口。

  趙虎靠在院牆下剔牙,姿態鬆弛。

  視線隔一會兒就往這邊掃一趟,不緊不慢,像貓蹲在洞口等耗子。

  他在等藥效。

  宋知意退回來。

  從懷裡摸出昨晚陸小滿送的那張紙條。「澤州渡口,換卯字隊。活口不過河。」看了兩遍,塞進嘴裡嚼碎咽了。

  證據不留身上。

  字刻腦子裡。

  「沈驚寒。」

  「嗯。」

  「你那天說,不要相信路上任何人,包括你。」

  他沒接話。

  「我信了。」她說,「不是因為什麼大道理。你燒到四十度,半昏迷第一句話是讓我小心。想害我的人不會這麼說話。」

  屋裡安靜了一陣。

  蟲聲從牆縫裡滲進來。

  沈驚寒過了很久才開口,聲音混在風裡:「你會後悔。」

  「後悔了再說,先活過今天。」

  她推門出去了。

  午時剛過,屋裡爆出一陣猛烈的咳嗽。

  趙虎手裡的牙籤掉了。

  宋知意從屋裡衝出來,臉色慌得恰到好處:「趙校尉!他吐血了!」

  趙虎快步過來,往裡一看——

  沈驚寒側倒在草堆上,嘴角一道暗紅的血跡淌到頸窩,胸口起伏劇烈,喘息聲也很急促。

  趙虎蹲下來。

  沈驚寒呼吸刻意壓短,心跳隨之加急。

  趙虎站起來。

  臉上沒有半點擔憂。

  有的是滿意。

  「別費勁了,沈夫人。」他走出去,口氣隨便得像說今天天不錯,「這種傷咳血,五臟扛不住了。我見得多。撐不過三天的。」

  他走遠了。

  宋知意站在門口,盯著那個背影消失在灶房方向。

  三天。

  趙虎給出了一個期限。

  她回頭看沈驚寒。

  他已經坐起來,把嘴裡的馬齒莧渣吐在掌心,低頭看了一眼那團暗紅色的糊狀物。

  「下回換個不這麼難吃的。」

  宋知意沒空搭理他。

  她在心裡飛速排時間。

  趙虎以為她吃了粥,藥效兩到三個時辰。

  現在午時,最遲申時末她應該倒下。

  到申時她還清醒,他就會疑。

  申時之前,所有準備必須到位。

  筏子。水。食物。藥。

  還有趙虎腰上那把刀。

  她走到院子裡,抬頭看了一眼太陽的位置。

  日頭正中。

  還有不到三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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