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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荒野里的一把火

2026-08-22 18:03:10 作者: 月亮短路
  沒有驛站。

  趙虎嘴裡的」前頭驛站」根本不存在,或者說,他就沒打算帶他們去驛站。

  天擦黑時,牛車停在一處山腳。

  四周是密不透風的林子,頭頂只有一牙彎月。

  趙虎把牛拴在樹上,從自己的包袱里掏出一塊燻肉和一壺酒,靠著樹根吃喝起來。

  肉的香氣飄過來,宋知意的胃像被人攥了一下。

  她咽了口唾沫,沒看那邊。

  」要不要來一口?」趙虎晃著肉,笑得意味深長,」條件你知道。」

  宋知意覺得自己的血往頭頂沖。

  她握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不吵。不值得。體力比口舌重要。

  她轉身掃了一圈地形。

  山腳背風處有一塊凹進去的岩壁,能擋夜風。

  地上碎石不多,清一清能躺人。

  宋知意拖著沈驚寒下了牛車。

  一百三四十斤的男人,傷得不能自己走。

  她彎下腰把他的胳膊架在肩上,半拖半扛地挪到岩壁下。

  中途摔了兩跤,膝蓋磕在石頭上,疼得她倒吸涼氣,但沒停。

  她把沈驚寒放平在地上,又來來回回跑了三趟,去林子邊撿乾柴,去溝里摸了幾塊乾燥的松木引子,最後在一叢枯草堆里找到幾根直長的樹枝。

  樹枝插地,橫枝架上,再鋪一層扯來的茅草,一個勉強能擋風的草棚撐了起來。

  不好看,但能用。

  火種是個問題。

  她翻遍身上沒有火摺子,最後從牛車上摸到一小塊火石,大概是原主留下的。

  火花濺了十幾次才引著松木屑。

  火苗躥起來的那一刻,宋知意差點哭出來。

  她沒哭。

  她蹲在火堆旁,從包袱里掏出那兩個硬饅頭,掂了掂,硬得像兩塊磚頭。

  掰成四份。


  兩份放在沈驚寒枕邊。

  一份塞進嘴裡嚼,太硬了,嚼得腮幫子疼,泡了口水才勉強咽下去。

  最後一份用布包好,塞回包袱。

  明天的。

  她的胃燒得慌。

  一小塊饅頭下去,胃酸反而翻湧得更厲害。

  不夠。

  遠遠不夠。

  但不能再吃了。

  宋知意起身,舉著火把在附近轉了一圈。

  在林子邊緣找到了一片野薺菜,連根拔了一大把。

  又翻了幾塊石頭,底下有幾條肥白的蟲子,蛋白質。

  她忍著噁心把蟲子用樹葉包了。

  薺菜拿回來洗都沒地方洗,拍掉泥直接架在火上烤。

  葉子烤蔫了,又苦又澀,但好歹能填一填胃。

  蟲子串在細枝上烤到焦黃。

  她沒敢想味道,閉眼塞嘴裡嚼了。

  行。能活。

  」……你為什麼不走?」

  身後傳來沙啞的聲音。

  宋知意一頓,回頭。

  沈驚寒睜開了眼。

  火光映在他臉上,那雙眼睛黑沉沉的,雖然燒還沒完全退,但眼神已經不再渙散。

  他看著她。

  那種目光不像在看妻子,更像在審視一個不確定敵友的人。

  宋知意能理解。

  原主對他做過的那些事,他全記著。

  」走了誰養你?」她頭也不回,把最後一片薺菜塞進嘴裡。

  沈驚寒沒說話。

  沉默了幾息,他又開口,聲音低得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你不一樣了。」

  宋知意心裡咯噔一下。

  」哪不一樣?燒糊塗了吧你。」她站起來,走到他身邊蹲下,摸他額頭。


  還燙,但比白天好一些了,大概退到三十九度左右。

  」吃點東西。」她把那兩份饅頭遞過去,」硬是硬了點,泡水咬著吃。」

  沈驚寒沒接。

  他的目光落在她空蕩蕩的兩截袖管上,白天她撕了袖子給他包紮,現在兩條手臂光著。

  夜風吹過來,她胳膊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你的袖子。」他說。

  」破了。」宋知意面不改色,」別廢話了,吃。不吃我灌你。」

  她掰了一小塊饅頭,蘸了點水,直接遞到他嘴邊。

  沈驚寒看著她的手。

  那隻手指節紅腫,掌心有道新傷口,指甲縫裡全是泥和草汁。

  他張嘴,咬下了饅頭。

  嚼了兩口咽下去,他忽然說:」趙虎不會放過你。」

  」我知道。」

  」你拒絕了他,他會找別的法子。」

  」我說我知道。」宋知意把水壺遞過去,」他找他的,我扛我的。你先把自己這條命養回來再操心別的。」

  沈驚寒被噎住了。

  不是饅頭噎的。

  他大概沒經歷過這個,堂堂前內閣首輔,被一個矮他兩個頭的女人用這種語氣訓。

  他沒再說話,但又伸手接過了第二塊饅頭,慢慢吃了。

  宋知意把火撥旺了些,又給他額頭換了塊濕布條。

  做完這些她坐到棚子口,面朝林子方向,抱著膝蓋。

  夜風灌進來,冷。

  她把臉埋進臂彎里。

  想家了。

  想宿舍里那張硬邦邦但起碼乾淨的床,想食堂打飯的阿姨,想室友睡前嘰嘰喳喳聊的八卦。

  眼眶熱了一下。

  她用力眨掉。

  不能哭。

  哭了明天眼睛腫,讓趙虎那狗東西看見要笑話。

  她正在數自己的呼吸強迫自己冷靜,餘光忽然捕捉到什麼。

  遠處的林子裡。

  有光。

  不是月光,不是螢火。

  是火把的光。

  忽明忽暗,在樹影間穿行,正朝這個方向移動。

  光不止一處。

  她數了數,至少三個。

  有人聲。

  隱約的,壓低的,但在寂靜的荒野里足夠清晰。

  宋知意的血一瞬間涼了半截。

  猛地扭頭看向沈驚寒。

  他也看見了。

  火光映著他的眼睛,裡面沒有恐懼,只有冷靜。

  」幾個?」他問。

  」至少三個。」

  」趙虎呢?」

  宋知意朝遠處看了一眼。

  趙虎靠在樹根下,酒壺倒在地上,人已經醉得不省人事,打呼聲震天響。

  指望不上。

  火光越來越近了。

  宋知意做了兩件事。

  第一件,把火堆里最粗的那根燃木抽出來,一頭燒紅,一頭還能握住。

  第二件,撿了兩把碎石子揣進懷裡。

  她蹲在沈驚寒面前,背對著林子方向,聲音壓得極低:」你能動嗎?」

  沈驚寒試著撐了一下身體,剛抬起上半身,背上的傷口裂開,血滲出來洇濕了布條。

  他眉頭一皺,沒吭聲,但身體重新倒了回去。

  不能動。

  宋知意心裡最後一絲僥倖沒了。

  」我擋前面,」她說,」不管發生什麼,你別動。傷口再裂就真縫不上了。」

  沈驚寒抬眼看她。

  火光在她臉上跳。

  她臉色白得嚇人,嘴唇在抖,但拿著那根燃木的手穩穩的。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她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閉嘴養你的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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