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上泰興縣剛查抄出來的，我們手中已經有31萬畝田，銀子一共有九萬二千兩。」周堪賡說道，「關于田，我們不能只是查抄，還要合理地去分配這些田。」
「這真是孤要說的。」朱慈烺接過話來，「蘇松的奴變，根本原因在何處？」
周堪賡想了一下說道：「還是奴僕不堪重負。」
「是一年辛苦種地，最後自己勉強不被餓死。」朱慈烺嘆了口氣，「為何會這樣？」
「因為田不在他們手中？」閻應元試探著問道。
「沒錯，田不在他們手中，他們一年辛苦種地，佃租要交六成。」說到這裡，他取出趙之龍莊園的帳本，「六成以上歸官紳、勛貴，剩下的，佃戶自己吃，勉強不餓死。」
「那六成，他們自己拿了，佃戶吃不到，朝廷收不到。」朱慈烺指著輿圖，圈了一大片，「現在是種田的吃不飽，朝廷國庫空虛。」
「現在看來，是要把田還給佃戶了。」閻應元說道，「但這裡面還有一個問題，還給佃戶，地方官吏可能會在這個過程中再拿，我們要追查，會花費很大的精力。」
朱慈烺心頭一動，閻應元不愧是閻應元。
沒錯，這裡有一個反常識的事情，直接把田給佃戶，可能會再一次造成並田。
為什麼？
因為免費的好資源，一定會被有權勢的人盯上。
到時候，田還是集中在少數人手中，這筆冊子還是混亂的。
想要收稅，數據都凌亂不堪，收稅就是一紙空談。
「我們只要把過程把嚴一些就可以。」劉正宗說道。
「不，這樣做，我們會非常慢，而且很難把控。」朱慈烺說道，「但如果我們把田賣給佃戶，每一畝都要明碼標價，多少畝田，賣了多少錢，就有了明確的標識。」
劉正宗詫異道：「要花錢的，的確可以儘量減少有人窺探，並且每一畝地有了可追溯的帳，可是佃戶連飯都吃不飽，哪裡來的錢買田？」
眾人都忍不住點頭。
「那就分期借給他們，讓他們分期還！」朱慈烺說道。
眾人愣了一下。
朱慈烺繼續說道：「我們的目的不是為了從他們那裡賺錢，是讓地方衙門建立可以追溯的帳目。例如一畝田分十年還清，每年給衙門償還一筆錢，上面有還錢人的姓名、住址，家中一共買了多少畝田。這樣帳目頻率越高，越好查。」
「妙！」閻應元說道，「若是一個大戶一口氣買很多田，卻用不存在的人掛著，名字會說謊，可帳目卻難以說謊，尤其是頻繁的帳目。」
劉正宗說道：「若是他讓他的佃戶來還錢呢，他手中有很多佃戶。」
閻應元說道：「如此這般，他必須把一大筆錢分給他手裡的佃戶，讓佃戶來還錢，這給他增加了很多麻煩。」
眾所周知，明末的貨幣銀兩和銅錢並行，南直隸銀兩非常多。
可有一個問題：銀兩的標準化！
分期償還，是一件非常繁瑣的事情，要把錢分給每一個佃戶去交錢，銀子在分的時候，就非常痛苦。
這是貨幣無法精確化帶來的問題。
士紳地主們一定會考慮到這個現實問題。
這其實也說明了，商業社會的交易，可以通過貨幣標準化資源，一定程度上減少灰色操作。
朱慈烺說道：「按照正常年景，儀真一畝田每年能產兩石糧食，按照目前的糧價來算，一畝田一年值三兩銀子。」
「過去給士紳種田，六成收成都要交作佃租，一畝田便要交出去一兩八錢。現在孤把田價定為三兩，分十年償還，每畝每年還四錢。十年共還四兩，其中一兩算作利息，不利滾利。」
「十年之後，田契交給農戶，這塊田便真正屬於他們！」
周堪賡瞬間站了起來，瞪大了眼睛，快速說道：「妙！甚妙！天才的想法啊！天才的想法！」
一邊的劉正宗嚇了一跳，深吸了兩口氣，心裡苦笑：周尚書能不能不要一天到晚一驚一乍的！
周堪賡卻趕緊說道：「南直隸一共一億畝田，其中若有八千萬畝都拿出來賣，豈不是每年可以賺3200萬兩！」
八千萬畝拿出來賣？
他還真敢說啊！
朱慈烺聽了都搖頭啊！
周尚書，看不出來，憨厚老實的你，談起賺錢，你就瘋了！
那他媽的，南直隸80%的田全部收上來再賣出去，這是人說的話嗎！
還3200萬兩！
大明朝全國白銀總量也就4億兩！
這還是葡萄牙和西班牙把美洲白銀運過來，流入大明之後才有的。
你一年南直隸就想賺3200萬兩？
貨幣夠不夠支撐？
當然，這是後話。
貨幣不行，交糧食也不是不可以，銅板也行。
閻應元苦笑道：「咱們現在只是清田，不是搶田，清理出來後，田還是地方官紳的，只是重新登記在冊。」
周堪賡看了一眼閻應元，又看了一眼朱慈烺，尷尬地笑了笑，說道：「好像是哦！」
「好了，目前手中這31萬畝田，就按照這個政策去執行。」朱慈烺輕拍桌案，看著周堪賡，「就辛苦周尚書來做這件事了。讓堂堂尚書來處理一縣之田，屈才了！」
周堪賡激動道：「不不不！這件事若是做成了，以後其他地方完全可以照搬！殿下這真是千古以來的仁政啊！」
「殿下，臣有一個想法。」劉正宗說道，「不如留一部分田，作為軍功賞賜，如何？」
「不行的。」翁之琪說道，「絕大部分士兵都不是本地人，他們拿了田，根本種不了，還是會賣掉。而且就算是本地的，給太多田，他們家裡種不了，因為他們本人要時刻在行伍里。」
朱慈烺點了點頭，府兵制早就過時了。
明末戰爭強度極大，必須全員保持職業兵才行。
尤其是火器大量應用到戰場，需要多兵種配合，難度更高。
「翁將軍說的有道理。」朱慈烺說道，「按照分期賣田去辦。」
「是！」
至於清田出來，田還是士紳的，到底如何解決重新分配的問題，朱慈烺心中早有辦法。
不過，現在的他，還不方便做這件事，必須登基之後。
他不急，他有的是耐心跟這些官紳玩。
「蘇松那邊採購軍服可有遇到問題？」朱慈烺問黃得功。
「三萬兵馬，加上秋冬裝，全部下來，需要六萬二千兩，目前交了一萬定金過去，沒有其他問題。夏裝快的話，一個月之內就能拿到第一批。」
一個月之內？
朱慈烺不得不感慨，明末的蘇松兩府，真是世界紡織中心啊！
新的軍服很重要，糧餉朱慈烺想辦法解決，但士兵的體面，他也要想辦法解決。
小鬍子在二戰的時候，把自己軍隊的軍裝設計得非常帥氣，許多年輕人都以穿軍服為榮。
這裡面是有原因的。
追求利益是人性，追求美和尊敬，也是人性。
大明朝的正規軍，就要有正規軍的樣子。
「報！殿下，外面有人自稱是援剿先鋒總兵官高傑的部下，說有要事要求見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