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內守備府。
「殿下,史閣老奏疏。」韓贊周走到門外停下腳步,恭敬地說道。
福王正在喝酒,他擺了擺手,說道:「給馬閣老去。」
「殿下,是關於加強江防的。」韓贊周強調了一下,「今日一大早,忻城伯增派了長江的兵防。」
舞女們告退。
韓贊周這才將奏疏送進來,福王看完後,面色大驚,眼中閃過驚喜。
「增派了多少人?」福王忍不住問道。
「至少兩三千人馬。」
福王思忖片刻,說道:「那你回史可法,就說京師防務歸魏國公統領,若是軍需問題,找馬閣老便是。」
說完,朱由崧心中狂喜,好侄兒啊好侄兒,你在江北這般胡搞,這皇位不就是送給你叔叔我了嗎!
「殿下。」門外傳來內侍的聲音,「馬閣老在外面求見,說山東總兵、左都督劉澤清派人到京,要見您。」
「讓他們進來。」
不多時,馬士英帶著一個人進來了。
「臣柏永馥參見監國福王殿下。」一名約莫三十幾歲的男子走過來,行禮道。
這個人叫柏永馥,是劉澤清的心腹。
劉澤清現在雖然在江北,但他的官職還是山東總兵。
「不必多禮。」福王很客氣地說道,「劉總兵派閣下來見孤,有何事?」
「劉總兵派臣過來,主要是請問殿下,現在黃得功的兵馬在儀真,受了太子殿下的糧餉,聽聞過去三個月拖欠的軍餉都補齊了。同樣是大明的兵,山東兵馬拖欠的軍餉何時能發下來。」
柏永馥還是說得很客氣的,但內容卻一點也不客氣。
福王愣了一下,看著馬士英。
馬士英沉默片刻才說道:「福王殿下已經取消登基大殿,太子在江北發俸祿,這件事,劉總兵應該派人去問太子。」
「對對!」福王連忙接過話,「戶部尚書現在還在江北,太子也在江北,劉總兵可以派人去問太子。」
福王心中更加樂開了花。
我的好侄兒啊!
你把黃得功軍隊拖欠的軍餉發了,其他三個總兵,當然就坐不住了。
叔叔倒是要看看,接下來其他三人都來要軍餉,你如何應對!
柏永馥頓了一下,說道:「那以後都找太子嗎?」
福王說道:「自然都找太子。」
「那劉總兵該聽誰的命令?」柏永馥繼續問道。
福王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道如何回答。
一邊的馬士英說道:「自然是聽太子殿下的命令。」
「馬閣老何出此言?」柏永馥略微詫異。
福王連兵權都不要了嗎?
「福王已經取消登基大殿,太子殿下是先帝嫡子,是正統,劉總兵聽命於太子殿下有什麼問題麼?」
「這……」柏永馥愣了一下,一時間竟然不知道如何回答馬士英這個說法了。
「馬閣老說的沒錯。」福王趕緊順勢說道。
他賭太子養不起劉澤清的軍隊。
劉澤清既然派人來討要拖欠的軍餉了,那接下來高傑和劉良佐都不會坐著不動了。
四個人的兵馬,一共十幾萬。
三個月的俸祿,三十六萬兩!
五月已經過了一大半,馬上還要籌集五月的。
這還不算糧草、馬料、兵器、軍服,火器等等。
一想到這裡,福王就樂開了花,心情大好。
「殿下,劉總兵對您是非常尊敬的。」柏永馥說道,「您的意思,臣回去轉達劉總兵。」
柏永馥這話,顯然有兩頭押注的意思。
錢我們會去找太子殿下要,但福王殿下您不要誤會,咱們跟您是很親的。
五月二十日清晨,大晴天,天藍一望無際的藍。
儀真縣衙,內堂。
朱慈烺心情大好,因為揚州府各州縣的保證書都已經送過來了。
從那些扭曲的字可以看出,知州和知縣們在寫的時候,心情是非常激動的,激動到手都在發抖。
既然有了保證書,那接下來他們干不完活,殺人就有名正言順的理由了。
當然,殺人不是目的,是手段。
朱慈烺相信,只要知縣真的認真去執行,是可以在兩個月時間完成的。
這個邏輯很簡單,他這個太子已經殺了一批,打了個樣。
而且每一縣都調派了一批兵馬。
既可以威懾地方,還可以讓這些兵馬操練操練。
朱慈烺端起茶杯,飲了一口,全身舒坦。
劉正宗、周堪賡、黃得功、翁之琪,還有閻應元都在。
朱慈烺站在江北輿圖面前,盯著輿圖。
「殿下,昨日南京加強了江防。」翁之琪說道,「名義上的理由是最近北邊不太平,流民趁機作亂,要保衛京師安全。」
「這分明是有人要謀反!」一邊的劉正宗怒道,「是不想讓殿下回京!」
朱慈烺放下茶杯,笑道:「話不要亂說,他們說加強江防,保衛京師,那就是保衛京師。」
「可是……」
「這不是最重要的。」朱慈烺打斷了劉正宗的話,問黃得功,「黃帥,派人去蘇松打探的消息如何?」
「回稟殿下,昨晚得到了消息,誠如殿下所言,現在蘇松各縣不太平。」黃得功說道,「我們前些天派人去採購軍服,聽那裡的人說,地方上奴僕作亂。那嘉定縣,據說還有千名奴僕圍攻了主家,把主家一把火燒了,其他縣奴變也在蠢蠢欲動。」
黃得功此話一出,內堂氣氛瞬間凝重起來。
「竟有此事!」劉正宗大吃一驚。
朱慈烺點了點頭,明末奴變,是史料中有詳細記載的。
大明蓄奴之風頗盛,明末土地兼併,佃戶其實已經和農奴差不多。
在青黃不接的時候,地主放了高利貸,更是用經濟手段加強人生依附。
今年年初,順天府權威崩塌,江南飽受壓迫的奴僕當然就不幹了。
據說在歷史上,這場奴變,導致徐霞客滅門,讓顧炎武躲到山上,才逃過了一劫。
「諸位都聽到了。」朱慈烺嘆了口氣說道,「在我們看不見的地方,更大的問題正在醞釀。地方民生一旦徹底失控,江北軍需將會斷裂。」
周堪賡說道:「現在的蘇松巡撫是祁彪佳,他是一個能吏。」
祁彪佳當然是能吏,他給後世留下了大量晚明基層社會百態描述的手稿。
那是他一街一坊走出來的。
他在這場奴變中,壓制奴變的手段非常強硬。
他不僅僅殺豪強,同時也剁了帶頭起事奴僕的手。
在他的強勢鎮壓下,南直隸的奴變很快被強行壓下去。
可朱慈烺認為,那不是長久之策,因為內部的矛盾沒有緩和。
「這就是孤為何一定要清田的原因。」朱慈烺強調道,「揚州府一旦清田成功,我們將有一批經驗豐富的人,直接派到南直隸。只有清田,才能平息奴變。」
更重要的是,田畝一旦查清,就是找士紳補稅的開始!
能名正言順地拿到一大筆錢和糧食!
別說黃得功的軍餉,其他幾個人麾下的都能快速發一波下去了!
把軍權都拿到手,去南京,真正的一言九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