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烺等到拿到忻城伯的信，才離開。
王員外也被處死了，人頭就掛在泰興縣城頭，城內邸報也快速跟上。
五月十七日，江都縣衙門。
「縣尊，在下多說一句。」一個衣著華麗的絲綢的男子放下茶杯，和善地笑道，「現在南京城從上到下，對這位太子在揚州的胡鬧，都表達了強烈的不滿！」
坐在對面的中年男子不動聲色地說道：「顧兄，你有所不知，清田是馬知府發下來的，這說明馬知府支持這位太子殿下。」
這人就是江都縣知縣李日晨。
「馬鳴騄這個知府做不久了！」顧廷章冷聲說道，「我不知道當時他是出於什麼考慮，支持這位太子殿下的荒唐之舉，但現在他在南京諸公心中，已經成為奸臣！」
李日晨卻不多說，南京的動向，他多少有聽說一些。
並不是所有人都反對這位太子，至少史可法他們公開表態太子是正統，福王也延期登基。
應該說，現在朝堂上下呈現一種混亂的局面。
「怎麼？」顧廷章道，「李兄不信？我可是剛從南京過來，現在六部九卿，沒有一個對這位太子有好感的，莫非你要支持他的清田？」
「我當然不支持，現在揚州府沒有人會支持。」李日晨笑了笑，「各州縣都不支持，馬知府那邊很快也會束手無措。不過，我還是要提醒一下顧兄，許承德已經被抓到儀真，他應該供出了一些事，關於軍糧的事。」
「我知道他拿到了許承德的口供，但我不怕。」顧廷章臉色沉了一下，隨即端起茶杯，笑起來，「這位太子殿下就喜歡小題大做，戶部要揚州管糧通判統籌地方士紳採購糧食，都是為了軍需，他因為這件事，殺了那麼多人，還抓了許承德，威逼馬鳴騄。這個儲君，毫無雅量！」
「再加上現在的清田，他是把自己的路越走越窄了！」
便在此時，外面忽然有人到門口通報。
「縣尊！縣尊！外面有人自稱是太子殿下派來的使者，說有東西給您看。」
李日晨和顧廷章對視一眼。
顧廷章笑道：「說到他，他就派人來送東西了，李兄，快看看他又鬧什麼！」
送東西的人很快進來。
八個匣子放在面前，李日晨看了一眼，問道：「不知是何物？」
「太子殿下說，打開看了就知道了。」
八個匣子整整齊齊擺放。
一邊不說話的顧廷章自顧自喝茶，心中冷笑：這位太子爺，準備開始賄賂了麼？
匣子被打開，一股濃濃的血腥味立刻衝出來。
當看到那八顆人頭的時候，原本淡定的李日晨嚇得瞬間面色白了，眼睛瞪得大大的，下巴差點要掉在地上了。
顧廷章手裡的茶杯也脫手，摔在地上，摔得粉碎，他霍然站起，直接看呆了。
「這是……」李日晨聲音沙啞地問道。
「這是泰興縣知縣連壁的人頭，他因為勾結地方士紳，拒不執行太子殿下的清田，被太子殿下處死，這些是跟他勾結的士紳。他們被處死後，他們的家被抄。」
「太子殿下讓我們把人頭送到你這裡，擺在桌案上，然後讓你寫一份關於清田的匯報給太子殿下。如果不寫，視為對抗朝廷，死罪！」
李日晨當場雙腿一軟，跪在地上，全身冷汗，大口喘氣，說道：「我……臣……臣寫，臣這就寫！江都縣堅決支持太子殿下的清田！」
五月十七日，人頭送到江都縣後，整個清田進入到了一種高壓的狀態。
接下來數日，人頭開始在各縣傳。
每入一個縣，都會引起震動。
原本還對太子清田極其不滿的那些人，突然之間就感受到了太子的仁德和睿智。
紛紛開始歌頌讚揚太子殿下的清田絕對是自古以來的仁政。
誰要是反對太子的清田，我們與他不共戴天！
當然，消息也快速傳到了南京。
就像一顆巨石落到了原本就波瀾起伏的湖面，激起了巨浪。
南京從上到下，六部九卿，內閣，聽到這個消息，全都被鎮住。
馬士英更是感慨：局面本身已經很艱難，太子這是要憑一時衝動，把這個爛攤子直接砸了啊！
然後咆哮道：「好好好！這是把我們全部往死里逼啊！你要逼死我們，就別怪我們把你往死里整！」
從五月二十日開始，南京城內的輿論開始出現大反轉。
到處都在傳那個太子是假的，真太子已經入京。
甚至真太子已經進入福王的內守備府，內閣大臣和六部九卿大臣也都見到了真太子。
「胡鬧！真是胡鬧！」兵部官署，史可法怒拍桌案，「一個在江北大肆殺戮，一個在南京捏造是非！再這般下去，大明要完！」
沉默片刻，高弘圖說道：「憲之稍安勿躁！」
「還如何稍安勿躁，現在太子在江北殺紅眼了！」
「但是他在清田，他不是無緣無故殺人。」高弘圖說道。
「可這樣殺下去，會亂！」
「局面早就亂了，順天府淪陷後，整個局面已經亂了。」高弘圖面色發沉，「應該說，崇禎二年之後，局面就已經開始亂了，國庫空虛，軍備廢弛。我常年與帳目打交道，我太清楚大明的頑疾在何處。」
「那任憑這位太子爺殺下去？」
「這未必是一條錯誤的路，只是，我們需要給他及時補充新的人。如果他在揚州府真的清田成功，是可以把這一套搬到南直隸的！」
「南直隸？」史可法深吸了一口氣，像看瘋子一樣看著高弘圖，「你知不知道南直隸有多少樹大根深的勢力？」
「我知道。」高弘圖沉聲說道，然後看著一邊的姜曰廣。
姜曰廣嘆了口氣，看著史可法：「史公，你覺得，我們還有選擇嗎？」
「我們……」
「我們沒有選擇！」姜曰廣說道，「福王來南京一個月，您也看到了，他什麼都沒有做，而太子在江北，不僅解決了軍餉，還在清田！我們沒有選擇！」
「他是假太子的消息，現在在南京已經傳開……」
「不必擔心，太子是要把黃得功的軍需全部解決，黃得功還有三日就完成移鎮，到時候他就會回來了。」
就在這時，外面有人進來在史可法耳邊小聲匯報。
史可法面色一沉，說道：「長江兵防今日增派了兵力！看來有人沉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