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各方勢力加緊盯著儀真,勛貴、高官、清流、政治投機分子、巨富、士人,都開始往情報系統里砸錢。
據說江邊的魚販子賺得盆滿缽滿,單子都接不過來了。
還有長江上的商人,突然發現提供情報比運貨還賺錢。
於是,各方的情報人員傾巢而出。
江里游的,船上趴的,岸邊跑的,樹上掛的,到處都是盯著儀真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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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南京城內,一部分言官已經開始加班加點寫關於太子的暴行。
他們在燭光下仿佛看到了聖人的模樣,聽到聖人的教誨,感受到了聖光的沐浴。
當然,朱慈烺也沒有乾等著。
他也派了不少人在長江和秦淮河附近遊蕩,在渡口打聽南京的情報。
一時間,兩地的交流變得空前活躍起來。
例如南京開始傳聞他這個太子是假的,這消息早在他的預料中。
輿論就是一個任人打扮的小姑娘。
信息的可控性直接對接大腦的可塑造性。
群體的無意識情緒,都在對可塑性進行推波助瀾,這是人類社會自古以來的常態。
甚至,在五月十三日午後,朱慈烺還接到一份情報,南京有人說真的太子已經渡江入京,儀真那個是假的。
當然,也有人說儀真的太子是真的,太子在儀真殺的貪官污吏。
看完情報,朱慈烺忍不住想著,看來大明朝的輿論戰爭,也是有點東西的啊!
踏馬的!等孤入京後,到時候一定要看看你們這些狗日的如何為孤辯經!
等著吧!
五月十三日傍晚,朱慈烺著一身青衫,騎在馬上,帶著一百騎精銳,在儀真城南面出了營帳。
他的目的地是泰興縣。
就在他剛行了不到一里,突然有一騎飛馳而來。
不多時,翁之琪說道:「殿下,您點名要的閻應元到了,此時正在軍營!」
朱慈烺愣了一下,心中頓時一陣狂喜,回頭眺望軍營,語氣有些激動地說道:「快去!把人喚來,與我們一同前往泰興縣!」
「是!」
此時,正是夕陽灑滿江面的時候,一男子騎馬而來,晚風吹拂他的衣衫。
朱慈烺帶著一百多騎兵,就在那裡等著他。
等那人過來,翻身下馬,他臉上明顯有疑惑,但卻很激動:「臣閻應元,參見太子殿下!」
朱慈烺翻身下馬,走過去,攙扶起閻應元,他仔細看了幾眼這位歷史上的人物,也有些激動:「不必多禮!」
閻應元是那種很周正的長相,濃眉大眼,挺直的鼻樑,國字臉,給人一種力量感。
「一路舟車勞頓,辛苦你了。」朱慈烺語氣和善地說道。
「聽聞殿下召見,臣不敢耽擱,更不敢請言辛苦!」
要說閻應元心裡沒有疑惑是假的。
此時的閻應元卸任江陰典史,升遷廣東英德縣主簿。
不過人還在江陰,尚未赴任。
正史上,因為道路阻斷,他也沒有去廣東赴任,等來年,他被江陰軍民舉薦守城。
才有了歷史上著名的「江陰八十一日」。
閻應元最厲害的並不是衝鋒陷陣,也不是兵法奇謀,而是組織能力。
這個人擁有堅定的意志,超強的抗壓能力,以及臨危不亂的組織能力。
而且局面越是危險,他展現出來的能力越強悍。
這正是朱慈烺急需要的人。
他召閻應元來的目的很簡單:主持江北後勤!
江北四鎮目前尚未正式成立,黃得功移鎮在即,接下來後勤需求極大。
許承德那樣的人為什麼會聯合戶部的顧廷章在中間拿糧食?
就是因為軍鎮初立,朝廷要撥發大量軍需到前線,這其中牽涉到無比龐大的利益。
朝堂上下,勛貴、高官,還有巨商,大多想在裡面分一杯羹。
這必然導致後勤混亂不堪。
這個時候,就需要一個意志極其堅定的人來組織。
閻應元資歷淺,做這件事到底行不行?
行的!
大明朝的官僚,老奸巨猾的多,但老奸巨猾和草台班子並不矛盾。
真正的治國,並不需要那麼多權謀。
如果周圍的人都搞權謀,那就一力破之好了!
況且,真正的權謀並不是算無遺策,而是耐心等待,抓住時機精準一擊。
而老奸巨猾的老登們最害怕的其實就是血氣方剛的年輕人掀桌子。
所以,老登們喜歡禮教,因為禮教輩分等級森嚴。
本質上就是想壓制年輕一輩,保全自己。
可人類社會的進步,就是後來者幹掉前面的人,開創新的格局。
閻應元屬於大明朝堂的邊緣人物,不屬於任何一派,且從歷史來看,關鍵時刻,這個人真的敢扛事。
並且意志如鐵,有勇有謀!
歷史上江北軍需是祁彪佳在負責,祁彪佳那個人也是殺伐果斷的能臣。
但南明的爛不僅爛在江北,江南各地也混亂。
祁彪佳以後有他用。
朱慈烺心中快速盤算了一番,說道:「閻愛卿,跟孤走一趟,現在!」
閻應元愣了一下,看著年少的太子那堅定的眼神,也不多問,抱拳道:「隨時聽候殿下差遣!」
一行人往泰興縣匆匆行去,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泰興縣距離儀真不算遠,一百多里。
五月十六日清晨。
其實也沒有過多久,他的身份被確認到現在,也就才八天而已。
只是這八天,發生了太多事。
簡單地吃完早餐,就再一次上路。
大約到中午的時候,他們進入了泰興縣的核心地界。
這一百多騎,一路還是很惹眼的,尤其是南方地區,引了不少人注意。
此時正是初夏,阡陌之間,麥浪金黃。
田野里可以看到不少人正在收割麥子,是農忙的季節。
朱慈烺忍不住感慨,真是他穿越過來,第一次沉下心來看大明朝的農民是如何收麥子的。
方式當然很原始,用鐮刀。
另一邊,許多人已經開始打場、脫粒,將麥粒拿出來曬。
這讓他想起了前世小時候,父母收割麥子好像也是這樣的場景。
一陣熟悉且親切的感覺湧上心頭。
不由得又是感慨,回不去了!
「公子。」翁之琪騎著馬回來匯報導,「我們去問了,百姓暫時還沒有聽說泰興縣要清田。」
翁之琪話音剛落,前面不遠處,突然有許多人開始聚集。
「不是說好今年不加派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