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說了嗎,建奴來打來了!現在朝廷在江北駐兵,需要練餉,這是為了保護你們!」
一個長衫男子帶著一群人,站在人群前面。
「諸位,你們想想,建奴打來了,你們該怎麼辦?」
人群一陣沉默,過了一會兒,有人說道:「之前三餉中不是有練餉嗎?」
「現在不一樣,練餉還需要再加。之前的練餉主要是練北方的兵馬,現在要練江北的兵馬。」張舉人解釋道。
「可是我們真的沒有多餘的糧食了,前些年,年年三餉,現在順天都淪陷了,三餉卻還沒有取消,眼下又還要繼續加!還讓不讓我們活!」
「是啊!我們自己已經不夠吃了,再這樣繼續加,活不了了!」
「父老鄉親們,我知道你們難,知縣老爺也體諒你們的難處!」那長衫男子神態和善地說著,「但確實沒有辦法,這都是上面發下來的,也的的確確是保護大家。」
「張舉人,如果今天我們不交這練餉,會怎麼樣?」一個大約二十六七歲的青年漢子拿著鐮刀,大聲問道。
無數雙眼睛都盯著前面的張舉人。
張舉人說道:「我知道大家難,大家再忍一忍,堅持堅持,等朝廷打跑建奴,大家的好日子就來了。」
「朝廷什麼時候打跑建奴,這些年,北方越打,建奴越往南,這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一個曬得黝黑的村婦埋怨道。
其他人立刻跟著說道:「是啊是啊!都加了那麼多次了,朝廷難道不管我們百姓的死活!」
「張舉人,您要不去跟知縣老爺反映反映,今年能不能先不加,就今年,家裡真的沒吃的了,孩子都快沒糧下肚了!」
「張舉人,您是有名的士紳,您就幫幫我們吧!」
「……」
越來越多人開始說話。
張舉人臉色立刻變了,他大聲吼道:「都住口!」
他一聲吼之後,人群頓時安靜下來。
「我今日來這裡,不是和你們商量的,是要你們交糧的!」張舉人眼神也變了,他掃視一轉,冷聲說道,「今日這加派必須交,不交也得交!」
「不交!堅決不交!沒有糧食了!」剛才那個漢子大聲道,「交了我們自己就餓死!」
「大膽!」張舉人大怒,「來人,把這個人抓過來!」
立刻有十幾個身強力壯者出來,其中幾個男子,將人群中的漢子揪出來。
那漢子用力掙扎高呼:「官府年年加派,我們還活不活!」
「張舉人,你把人放了,這一次的加派,我們絕不會交!」
張舉人冷聲道:「這是利國利民的事,你們到底在反抗什麼!」
「我們沒有得到利!」那漢子被人押著,卻大聲喊道,「哪裡來的利民?」
「你這樣胡攪蠻纏有意思嗎!」張舉人顯然失去了耐心,「這個人可能是建奴派來的細作,企圖阻止我們籌備軍餉,把他抓起來,關到監獄裡!」
他此話一出,百姓們都紛紛露出恐懼的表情。
那漢子立刻被人扣押在地上,臉被踩住,說話也說不出來了。
張舉人面色陰沉道:「現在都聽好了,朝廷是為了守衛你們的家園,這練餉是收上來,可都是為了你們!是為了你們!今天把賦稅,還有之前的三餉,以及這一次增加的練餉都交了。誰不交,誰就是建奴的細作!」
說完,一些衙差已經拔出刀。
百姓立刻沉默下來。
這時,朱慈烺已經帶人走了過去。
見到一百多騎過來,張舉人露出疑惑,看著朱慈烺等一群人。
這些人統一著玄色勁裝,騎著馬,身上煞氣十足,一看就是行伍的。
朱慈烺在幾個士兵的簇擁下上前,剛才的對話,他隱約也聽到了一些。
「之前的三餉,不是有練餉麼?」朱慈烺問那張舉人。
「閣下是?」
「問你話,你就答,不該多問的不要問。」一邊的翁之琪呵斥道。
張舉人眼神有些陰鷙,抱了抱拳說道:「現在要打仗,朝廷下達的加派命令,閣下有什麼疑惑,可以去南京問!」
「朝廷什麼時候加派了?」朱慈烺冷聲問道,「我怎麼不知道?」
他記得清清楚楚,史書上,福王監國的明文詔書是這樣寫的:免除新加練餉及崇禎十二年以後的一切雜派。
今年已經徵收的則全部運回南京,地方不許截留。
至於弘光朝廷搜刮民脂民膏,那也是福王登基之後。
登基之前,愛民的人設,那是要立足的。
「閣下不是本地人吧?」張舉人冷哼道,「我勸你不要多管閒事,否則……」
他話沒說完,朱慈烺壓低聲音道:「教他好好回話!」
把總魯成立刻帶著十幾個人圍過去。
護在張舉人身邊的那些大漢想要動手,還來不及出手,有兩個人被魯成的手下用刀砍在腦袋上。
刀刃劈頭骨發出悶響,鮮血頓時迸出來,濺了張舉人一臉。
那兩人發出撕心裂肺的哀嚎,刀刃從他們頭骨上撕拉過,他們倒在地上,身體抽搐起來。
又有十幾騎圍上去。
「誰敢亂動,殺無赦!」朱慈烺大聲道。
踏馬的!
這能忍啊!
孤過來是來看清田的情況的,表格填沒填,地方的吏員有沒有安排,地方士紳有沒有通知到?
結果呢?
剛到,清田的消息沒有,遇到了加派!
這他媽的是加派嗎?
這是搶!
儀真是這副吊樣,泰興縣也是這幅吊樣,那揚州府其他縣呢?
揚州之外,南直隸其實州府呢?
朱慈烺深吸了一口氣,微微握緊拳頭,盯著那張舉人。
「把他提過來!」朱慈烺壓低聲音道。
張舉人被魯成一把提過來,扔在朱慈烺面前。
「誰讓你加派的?」朱慈烺問道。
「是朝廷。」張舉人深吸了一口氣說道。
「再不說,剁他一隻手,讓他說實話!」
「不要!我說!」張舉人當場跪在地上,「是知縣,是知縣!朝廷沒有發加派的明文,是知縣要加的!」
他此話一出,周圍的百姓立刻炸開了鍋。
朱慈烺道:「我再問你,揚州府清田的政令發到泰興縣衙門了沒有?」
「清田?」張舉人愣了一下,「有,但那是亂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