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中樞亂了。
徹底亂了!
福王派去迎接太子的人,不但沒有把太子迎回來,還被太子砍了腦袋送回來。
太子還揚言要福王給他一個交代!
這件事半日之內在朝堂上下傳開,引起了極大的震動。
連馬士英都看傻了。
他內心瘋狂地咆哮:這個太子瘋了吧!瘋啦!他到底想幹什麼!
福王本人則一臉懵逼,我特麼找個人把你勸回來,你不想回來就不回來唄!
你怎麼還把人給殺了!
還把腦袋寄過來!
你他媽的……真是嚇死寶寶了!
史可法等人也有些懵,太子怎麼這麼喜歡殺人!
人頭不是韭菜啊!
整個南京中樞,下午只幹了一件事,議論接下來怎麼把太子迎回來。
最後的商議就是,太子不是要在江北整頓軍務嗎,就讓他暫時在那裡整頓。
整頓他滿意為止。
不過,這件事也很快流傳到南京的大街小巷。
一時間,輿論甚囂塵上。
暗流涌動的南京並不知道,揚州府已經起了微瀾。
從中午開始,江都縣和高郵州兩個地方先後接到清田的命令。
東宮差遣開始行動,儀真軍大營的士兵也開始被調動起來。
與此同時,南京大學在揚州府各州縣招募的通告也發了出去。
安穩已久的南直隸,現在絕對無法再安穩下去了。
從五月十一日清田的政策發出去後,朱慈烺就坐在衙門裡開始打算盤。
如果算上趙之龍的田,現在抄出來的田已經達到18萬畝,占儀真田畝的67%,相當於絕大多數大戶兼併的田畝都已經抄出來。
當然,這些田目前佃戶依然在種,只是它們在帳冊上發生了變化而已。
至於銀子,趙之龍在儀真的莊園有一萬兩,朱慈烺手中的現銀已經達到52000兩。
現在已經是五月中旬,算上六月的軍費,一共要準備126000兩。
缺口還有74000兩。
這還不算要籌備的新的軍服、兵器。
一想到這個缺口,朱慈烺又有一種煩躁感。
看來以後的生活,都要跟錢打交道了!
接下來揚州府要下狠手才行!
五月十二日,南京城的風越刮越大。
太子讓福王給他一個交代,這事經過半天一夜的發酵,已經全面傳開。
相當於太子與福王的矛盾擺到了桌面上。
福王想體面一點斗,但似乎那位太子殿下不想體面一點過招。
於是各種猜測都開始在南京流傳。
當然,各方勢力也開始積極主動地派出情報人員,這些人假裝成商販,或者漁夫,在儀真附近晃蕩。
午時,忻城伯府邸,趙之龍、劉孔昭,還有阮大鋮正在喝茶。
「太子把高起潛砍了,還說什麼高起潛受命福王逼宮!」劉孔昭端著茶杯,忍不住要笑出聲來,「現在,連史可法他們都覺得太子殺伐過重!」
「還沒有登基,就敢如此猖狂!」阮大鋮嘿嘿地笑道,「鋒芒太露了,誰敢擁立!」
「哈哈哈!」趙之龍更是仰天大笑,「他還是太年少無知!以為靠威懾、恐嚇,就能讓南京諸公怕他,服他!豈不知,他越是這般,反對他的人就會越多!」
趙之龍話音剛落,管家從庭院長廊疾步而來,呼道:「伯爺!伯爺!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趙之龍微微蹙眉,怒斥道:「何事慌慌張張,沒看見有貴客在此麼?」
「大事!」
「說!直接說!」
「咱們……咱們在儀真的莊園,前日晚上,被人抄了!」
啪的一聲,趙之龍手中的青花瓷茶杯墜落在地上,面色瞬間陰沉。
劉孔昭和阮大鋮也面色急變。
「誰幹的!」趙之龍怒道。
他這話說出口後,立刻就知道是誰幹的了。
管家立刻讓逃出來的人過來,描述了當天晚上的情況。
「太子欺人太甚!」趙之龍怒道,「憑他一個十五歲的毛小子,還敢動老子不成!」
「我們的人還打探到一條重要的消息。」管家繼續說道。
「什麼消息?」
「揚州府開始清田了!是昨天上午發出去的,消息已經傳回了南京。」
「清田?」趙之龍面色再變。
「是揚州府發的,還是儀真發的?」阮大鋮問道。
「說是揚州府發的!」
「一定是太子!」阮大鋮臉微微一沉,隨即大笑起來,「伯爺,您看,是不是與在下前日所言一般無二!太子走到了這一步!這是好事!」
「阮公,太子動了我的莊園,你說這是好事?」
「揚州府發的清田,意味著整個揚州府三州七縣都要清田,這背後就是太子指使!試問問,這朝堂上下,有幾個會同意他清田?」
說完,他看向劉孔昭:「兩位伯爺,可立刻覲見福王殿下,再聯絡其他官員,此事必一呼百應!讓官員上下聯合去找福王,就說太子在江北被人蠱惑,做了濫殺之事!讓南京上下都知道!」
「還有,若伯爺認識揚州府的官員,大可以派人去知會一聲,看看地方官不配合清田,這位太子爺能如何!」
說到這裡,阮大鋮陰惻惻地笑了兩聲。
「五日之後,只需要五日!太子在揚州清田,一定會遇到巨大阻礙,若沒有縣執行!到時候太子不僅背上了胡亂殺人的惡名,還在揚州拿各縣民生胡鬧!誰還會服他?」
「連史可法都會對他有意見!」
「有道理!」趙之龍愣了一下說道,「我立刻就奏疏!這事沒完!要聯合其他大臣一起!他以為他是太子,就能為所欲為!這裡是南京!不是他的北京!我倒是要看看,他能在這裡翻天不成!」
誠如阮大鋮所說,清田的消息一傳到南京,中樞也不討論高起潛被殺一事了。
畢竟高起潛已經過期,且他被殺,不牽涉到任何人的利益。
可清田就不一樣了!
這個消息,就像一把匕首,一下子捅到了不少人的屁股上,人直接從椅子上蹦了起來。
於是,一封封奏疏如同雪花片一樣落到了福王那裡。
這些奏疏只有一個意思:太子在江北繼續胡鬧下去,國將不國!
甚至一大群大臣,直接抵達內守備府門口,要求福王立刻派兵過去控制儀真的事態,絕不能讓儀真徹底亂套。
而負責此次黃得功軍營調糧的戶部主事顧廷章更是在人群中高呼:「江北軍鎮設立在即,上位驗明真假的太子,卻在那裡興風作浪,若是江北軍防崩塌,誰承擔這個後果!」
忻城伯更是在人群中說道:「他要下令清田,地方是聽他的,還是聽南京的!這簡直是亂套!江山交給這種人,祖宗社稷豈不是要崩塌!」
接下來,南京的輿論開始急速反轉。
僅僅用了三天,南京城從太子現世,存在爭議,到太子在江北胡亂殺人,再傳出太子可能是假的。
朝堂上,對太子的態度,也急轉。
一時間,滿城風雨。
此時的南京還不知道,更大的血雨腥風還在等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