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烺一聽到這裡,立刻來了精神!
「馬愛卿,你不妨把話說清楚一些。」朱慈烺溫和地說道。
馬鳴騄說道:「殿下,您何不將許承德喚進來,他是專門管揚州府田糧的。」
「帶人進來!」
許承德被潑了冷水,清醒過來,被扔在內堂的地板上,全身血肉模糊,像一條死狗一樣癱軟在那裡。
「許承德,是誰讓你在儀真賣糧食的?」朱慈烺問道,「只要你如實說,孤可以留你一命。」
許承德已經完全沒有了心氣,他說道:「回稟太子殿下,是南京戶部山東清吏司主事顧廷章。」
他此話一出,一邊的周堪賡面色變了,沒想到這件事居然有戶部官員參與進來。
「顧廷章跟臣說,這一次江北糧食缺口極大,讓臣在揚州各縣籌集糧食。」
「就憑在民間低價採購糧食,就可以補這個缺口?」朱慈烺問道,「這本帳怕是說不通吧?」
「讓沈庭安聯合士紳低價採購民間糧食是其一,處理掉大戶的陳米是其二。許多大戶莊園中有大量沒有吃完的陳米,臣知道的一家大戶,有許多糧食,月初顧廷章到儀真的時候,重點跟臣說了這家大戶,讓臣幫他處理掉。」
「哪一家?」
「趙家。」
「說清楚,什麼身份。」
許承德猶豫了一下,說道:「忻城伯趙之龍在儀真的莊園!」
朱慈烺一聽,更加來勁。
他趕緊翻閱儀真的田冊,快速翻閱,找到趙家了,但那名字寫的不是趙之龍,是趙佑淵。
「趙佑淵,在儀真有一千畝田,對不上啊!」朱慈烺疑惑道。
才一千畝田,這算什麼大戶?
「那只是衙門的記錄。」許承德說道,「趙佑淵也只是化名,趙家在儀真田畝至少有兩萬畝!」
「你確定?」
許承德用力爬起來,跪在地上,聲音沙啞,卻不敢怠慢,他用盡全力說道:「臣確定!臣有帳本,是幫趙家處理陳米的帳本,殿下只需要去趙家一查便知!」
朱慈烺深吸了一口氣,忍不住激動起來。
老子在儀真挖地三尺,終於抓到關鍵了!
「你說是顧廷章讓你來籌集糧食,可有證據?」
「信箋都在臣的行囊里。」
朱慈烺立刻讓翁之琪去搜,果然搜出來了,上面的自稱的確是顧廷章。
「可還有其他大戶?」
「臣暫時只知道趙之龍,其他的臣不知。」
朱慈烺站起來,說道:「馬愛卿!」
「臣在!」
「你現在立刻帶人去一趟趙家莊園,就現在,翁將軍會協助你!孤要帳本!」朱慈烺說道,「另外,明日你以揚州知府的名義,下達各縣清田的命令。就以收此次夏稅為由!」
「臣現在就去趙家莊園,但清田一事……」
「你儘管去辦!其他事交給孤!」
「是!」馬鳴騄硬著頭皮大聲道。
他知道,自己這一趟過來,已經被綁到太子這艘船上了。
「翁將軍,把趙家莊園圍起來,不許任何人進出!」
「是!殿下放心!」
至於明日以揚州府的名義清田。
這裡面的邏輯很簡單,皇太子不能親自下達清田。
為什麼?
因為到時候一定會有地方士紳站出來用極其激烈的手段反抗。
如果是以知府的名義下令,他們反抗的就是馬鳴騄。
許承德被帶下去後,馬鳴騄也帶著人,跟翁之琪一起快速前往趙家莊園。
朱慈烺仔細盯著揚州府那些零碎的田冊。
看來勛貴們兼併田畝,在上面登記的都非常隱蔽。
無所謂!
明日馬鳴騄宣布在揚州府清田,就一個縣一個縣的查。
當天晚上,儀真縣的街頭被火把照得通明。
趙家莊園被無數披甲的士兵圍起來,大門被敲得砰砰作響。
管家從門縫裡看到外面的官兵之後,立刻召集莊園裡的護院。
只是那些護院剛出來,大門已經被撞開,進來的士兵手持火銃,看見那些拿著刀的護院,立刻點燃火繩。
火銃聲響起,最前面的一排護院還來不及動手,被擊中,胸口鮮血迸濺,慘叫聲此起彼伏,人倒在地上。
後面的士兵快速衝進來,看見人就砍。
到處都是慘叫聲,還有刀砍在人腦袋上的聲音,那聲音像是砍柴一樣。
不多時,前院的三四十個護院就被解決掉,其餘人慌亂往後面撤。
「這是忻城伯的莊園!你們大膽!你們大膽……」管家叫喊道。
只是他還沒有喊完,被譚仕傑一腳踹飛,趴在地上大口嘔吐。
「把帳本拿出來,其餘反抗者,一律殺無赦!」
到了深夜,朱慈烺還沒有睡,馬鳴騄急匆匆趕回來。
馬鳴騄滿頭大汗,而且表情有些興奮。
「殿下,帳本全部在這裡!趙之龍在儀真有三萬畝田!」
三萬畝!
儀真縣一共才26萬畝,他趙之龍一家就在這裡占了三萬畝!
可以啊!
朱慈烺心中簡直樂開了花。
這僅僅是田嗎?
這是把趙之龍抄家的證據!
他家裡的糧食和銀子才是朱慈烺真正要的!
所謂清田,是整頓民生,恢復秩序,是為以後打基礎。
而眼下,借著清田抄家,才是補充軍需!
終於……抓到!大魚了!
見太子臉上已經浮現出掩飾不住的笑容,馬鳴騄也跟著興奮起來,他嘿嘿笑道:「殿下,這件事送到南京,怕是要炸開鍋了!」
「你先回去歇息,明日開始清田!」
「是!」馬鳴騄應了一聲,「臣告退。」
接下來,揚州府清田一事傳到南京,必然引起譁然,很多人都會站出來,站在道德制高點來反對。
到時候把趙之龍的田冊扔到他臉上,讓那些人都閉嘴。
當然,接下來提拔一批新人也不能再拖延。
等黃得功所有兵馬移鎮過來,他也該回南京去登基了!
第二日一大早,清田的文書從儀真縣發出去,前往揚州府各縣,是馬鳴騄的親筆,押的是馬鳴騄的字,印的是知府的章。
朱慈烺也沒有閒著,他吃完早飯就去清點人數。
他當然知道清田有各種阻礙。
所以,他做了這樣幾手安排:
一、這一次清田的主要負責人是馬鳴騄,馬鳴騄昨日表態以後,已經沒有退路。
他讓馬鳴騄接下來重點盯著清田。
二、從南京大學提十八人出來。
揚州府除儀真以外的,三州六縣,每一處派遣兩人,讓這兩人以東宮督辦差遣,拿著表格,在地方上盯著知州和知縣清田。
凡是流程不合格的,一律罷免,差遣臨時上位,做的好直接成為知州或者知縣。
這個消息在南京大學宣布出來後,一百多人爭先恐後地報名。
三、再讓黃得功抽調四千五百兵馬,每一處調遣五百人,協助東宮差遣清田!
四、南京大學在揚州府各縣放開名額招募,主要招募地方有功名者!
這樣做的目的很簡單,一邊打壓,一邊拉攏。
五月十一日午時,南京依然還在熱議太子。
此時,在內守備府的臨時行宮正堂,監國的福王正在與內閣以及六部大臣商議聯虜剿寇一事。
外面突然有人來報,還說什麼太子送來了一樣禮物給福王,讓福王親自打開。
匣子送進來的時候,內閣和六部大臣都在。
朱由崧疑惑地讓人打開了,瞬間,刺鼻的血腥味彌散在周圍。
當福王看見高起潛的腦袋躺在匣子裡的時候,臉一下子蒼白如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