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時趕出來的！」周堪賡尖著嗓子怪叫了一聲。
「妙！當時如果用這表格來管修汴河的諸多事會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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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這裡……」
周堪賡時不時喃喃自語，時不時癲狂大笑。
明朝的政務當然也是有表格的，甚至表格的應用非常廣泛，稱為「格眼」。
但記錄比較混亂，且經常記錄在不同的文書里，驗收只寫「已完」、「未完」、「逾期」。
對於龐大的系統性管理，現代化表格做到了整個項目的進度、問題、責任人、解決方案、臨時問題等嚴密閉環。
並且驗收的時候，會用百分比，而不是粗糙地說已完未完逾期等。
如此這般，戶部、工部、內閣等行政要員看表格後，就會知道整個過程的問題出現在哪裡，還有多少沒有完成，責任人是誰。
這就能告訴中樞，接下來重點可以把資源傾斜到何處。
這是周堪賡瘋狂的原因。
這相當於解決了他多年來頭疼的問題。
「這本書老夫可否借來讀一讀？」周堪賡厚著臉皮說道。
「不行！這是我們的書，我們也是剛抄錄，後面還有沒抄錄的。你需要的話，自己過去抄錄，那裡有原本！」
「好好好！好啊！」
周堪賡興奮得像一個孩童，心裡也不提太子將來是暴君了。
只想著，回南京後，這東西必須推廣到朝堂。
把那些狗日的全部肅整一遍！
卻說江北軍營這兩日變得忙碌起來，一邊是要按照新的方式練兵。
火銃手反覆操練那些看起來枯燥的動作，步兵們則重新制定了跑操計劃。
最忙碌的還是中軍差官，今早把儀真士人們寫的狀書分別往揚州府和南京送，現在又要送高起潛的人頭。
這送東西是一波接一波。
太子在儀真的消息，今早就在朝堂上下傳開，到了午時，南京城內已經開始熱議。
甚至一些本在討論北方局勢的酒肆，聽聞之後，也搖身一變，熱議話題開始變成東宮儲君。
主要分為三派：
一、認為太子來了直接能救大明，痛打韃清的。
這類人甚至高呼「儲君尚存於世，天佑大明」，太子一出現在儀真，就查清了儀真的糧食案，甚至還砍了一批人。
砍得好！
只要太子繼位，一切都會好起來。
一小部分極端者，甚至跑去內守備府門口，要求面見福王，並且要求福王為了江山社稷，親自去江北迎太子殿下回京！
二、存疑者。
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個時候來，而且還不敢來南京，這明顯是有心之人冒充。
還有則隱晦地說，建奴尚在北方對付闖賊，南方無暇顧及，於是編出一個儲君來，引起大明內部鬥爭，以此挑撥、削弱大明。
真正的儲君是仁德的，不會在地方上隨意殺那麼多士紳，這明顯存疑。
所以，朝廷這個時候不應該馬上下論斷，而是派人再去驗真偽。
種種云云，不受控地在南京街頭小巷流竄。
三、中間者。
這類人不表態，只是等待。
在輿論風暴快速捲起來的時候，人們一邊在說，也一邊在做。
上個月福王在儀真被擁立後，南京的勛貴、巨商、官紳便開始準備禮物，往福王這條線的官員塞東西。
為自己接下來的事業謀一份穩當。
尤其是馬士英，以及馬士英陣營的大小官員。
包括在南京被封了十幾年的阮大鋮，搖身一變，不僅可以公開活躍政壇之間，還明目張胆接受來自不同人群的厚禮。
包括以前瞧不上他的官員，還有掌握巨大財富的商人。
尤其是商人。
在大明南京久居的商人比較複雜，有本地絲綢商人、糧商，以及利益紮根在揚州府但人脈卻鎖定在南京的鹽商，還有著名的徽商團體。
這些群體幾乎都是靠朝中有人辦事。
換陣營的時候，他們是最活躍的，也是最會看風向的。
現在呢？
現在原本準備好的禮品和銀子，都開始轉向。
一批貴重禮品被取消後，轉頭開始列舉史可法這條線的重要官員名單。
禮品和銀子，都要送往它們該去的地方。
都知道，一旦太子入京繼位，必重用史可法。
現在就等著南京派過去的人，把太子迎回來了。
就在南京政治風聲四起的時候，從儀真送來的最新消息，在南京，尤其是在朝堂上激起了巨大的浪花。
那是儀真士人們昨晚聯名寫的狀書：儀真士紳瞞報田產、偷稅漏稅，此危害國朝之深，不可想像，朝廷必須嚴查整個揚州府！
通政司看門的吏員聽說是儀真送來的，又聯想到太子在儀真，幾乎沒有任何阻攔，直接送進去。
狀書很快進入中樞核心衙門。
官員們第一時間注意到的不是儀真縣瞞報田產、偷稅漏稅，而是看到太子竟然一口氣砍了儀真教諭王允恭在內的八個有功名的地方官紳！
當馬士英得知這個消息後，愣了一會兒，他立刻派人去將消息告知給阮大鋮。
阮大鋮得知消息後，第一時間去找誠意伯劉孔昭。
劉孔昭與忻城伯趙之龍，正在魏國公的林園裡，勛貴們正在飲酒、聽戲曲。
正是明末勛貴們的最愛。
「太子在江北，福王殿下已經派了高起潛去迎人，這是確定的消息。」劉孔昭放下酒杯，嘆了口氣，「沒想到啊，局勢變化得這麼快。福王昨晚還說什麼延期登基大殿，他自己不貪戀皇位。現在讓我們進退兩難了！」
「是啊，城內今日都在傳聞，太子殿下要入京繼位大典，重用史可法。」趙之龍看著魏國公徐弘基，「別忘了，咱們都是迎過福王的人，這段時間內，也鼎力支持了馬士英，與史可法他們結下了一些梁子。這等太子入京後，咱們該如何？」
「你們多慮了。」徐弘基笑道，「我們的先祖跟隨太祖定大明江山，我們手中的兵權，是先帝給的，不是馬士英幫扶，更不是福王賜的。太子入京登基，我依然是節制南京諸衛所，你依然統率南京衛所軍。」
「至於你。」徐弘基看著劉孔昭，「還是掌長江江防、巡江水師及沿江營兵，這些都是先帝的安排，只要我們把態度擺一擺，皇帝不用咱們勛貴，用誰呢？」
「國公之意是，我們轉而恭迎太子？」
「只要太子身份是真，誰是正統咱們就迎誰。」
這時，有人通報：「阮大鋮在外面，說有要事要見。」
「阮大鋮這個時候跑我園林來作甚？」徐弘基道，「去跟他說，今日忙碌，不見。」
劉孔昭說道：「等等，魏國公，阮大鋮此人消息極其靈通，他這個時候過來，肯定是有要事。」
徐弘基思忖一下道：「讓他進來。」
不多時，阮大鋮進來了，疾步而來，一臉驚恐的模樣，還用驚恐的語氣說道：「在下參見徐國公、誠意伯、忻城伯，都火燒眉毛了，幾位現在還有這般雅興呢！」
「阮公有什麼話直說！」徐弘基冷聲道，「不就是太子要入京麼！」
「非也！非也！」阮大鋮急忙道，「若只是太子入京還好說，可諸位卻不知，儀真剛送了一份狀書過來。」
「狀書？」
「是儀真諸位士子聯名奏寫，說儀真士紳聯合隱瞞田畝、偷稅漏稅，太子在儀真捉拿了八人，其中包括儀真教諭王允恭，在衙門前，直接將這八人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