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會見到太子,咱家也這麼說。」高起潛硬著頭皮說道。
他終究是不願意在周堪賡等人面前落了顏面。
因為顏面這個東西,就是人設,是威信。
他曾經是崇禎器重的太監,現在來南直隸,雖說比不得以前,但還是想把這威信、這人設給穩住。
太監,知兵,就等於有十足的機會等到皇帝重用。
因為皇帝不信任邊關武將,也不信任邊關文臣,派太監監軍是常事。
但崇禎朝除了他高起潛,還有哪個太監敢說自己知兵?
這放在眼下的南直隸,也同樣如此。
在高起潛看來,將來無論是太子繼位,還是福王繼位,他們都需要監察前線吧?
那從太監裡面挑,挑誰呢?
所以,知兵的人設,現在高起潛必須維持住,這是他重新爬上去的根本。
他甚至看了一眼戶部尚書周堪賡,仿佛在說:等你回南直隸,就告訴大家,我高起潛是如何指導靖南伯的軍營做日常訓練的!
此時的朱慈烺,剛抵達沈家莊園門口,門口的牌匾已經換了,上面寫著四個字:南京大學。
昨日的士子們已經全部聚集到了這裡,人就在裡面。
等朱慈烺到了,眾人連忙起身相迎。
「諸位不必多禮。今日找你們來,也沒什麼大事,就是想告訴諸位,你們是南京大學的第一批學生。」
下面眾人立刻熱議起來。
其中一個青年抱拳道:「殿下,在下劉充,儀真縣貢生,請問南京大學是什麼?」
「就是這所學院,以後你們是這裡的學生。」
眾人更是詫異。
劉充繼續問道:「那這南京大學教什麼?」
朱慈烺說道:「教如何清田,如何查帳,如何統計軍中後勤糧草。」
他此話一出,下面瞬間炸鍋。
劉充說道:「殿下,我們這裡都是讀聖賢書的人,您剛才說的這些,不過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伎倆。若今日我們拒絕,您是不是會把我們都殺了?」
一百雙眼睛都看著朱慈烺。
朱慈烺笑道:「孤不是一言不合就殺人的暴君,你們不願意學,孤當然不會強求。」
「那我不學!」劉充第一個說道,「請殿下恕罪,我還想繼續讀聖人之書,走科舉。」
「可以!」朱慈烺點了點頭。
其他人見太子沒有怪罪,立刻紛紛表態。
一時間,不想在這裡讀書的,大有人在。
朱慈烺又說道:「諸位想去想留,悉聽尊便。不過,有一件事孤得告訴諸位,孤是南京大學第一任山長!」
他此話一出,原本還收拾東西、亂糟糟,想要撤的這些士子瞬間安靜下來。
劉充突然義正辭嚴地說道:「殿下!這些都是實用之學,是利國利民的大學問!我並不是看重是否是您的學生,主要是我太想辦實事了!我太想為大明奉獻我自己了!」
「殿下!我也想奉獻!」
「我也想!」
「我也是!」
「……」
一邊還沒有反應過來的劉正宗,人當場傻了。
但轉念一想,太子的學生!
太子將來不就是天子嗎?
天子門生啊!
這他媽的還考個屁的科舉,在基層干幾年,提拔成知縣問題不大吧?
再往上走一走可不可以?
當然可以!
還有,頂著天子門生的名號去辦事,硬不硬?
你就說硬不硬!
「好!諸位如此熱情,那今日一人一本《統計學》,書本還不夠,今日便在這裡抄錄下來,一人一本。」
這算是《統計學》的第一版,寫的不算詳細,把關鍵的地方都寫出來了。
例如百分比、平均數,為什麼要取百分比,百分比里的分母和分子意味著什麼。
甚至裡面還舉了實際例子,如果黃得功軍中缺糧,要揚州府哪個縣調度糧食最合適?
是就近調度,還是找糧食最多的?
都不是,是考慮距離之後,扣除當地必需消耗,人均還有多少餘糧。
這是平均數的作用。
處理系統化的事情,不是停留在表面的分析,首先應該拿到最科學的數據。
沒有科學的數據,一切行為都是賭博,賭對了,運氣而已,賭錯了,損失巨大。
古人當然知道看數字處理問題,例如有多少兵馬,準備多少糧食。
但這裡面缺的是標準的數據化模型,是數據化的思維方式。
大明目前一切都極度混亂,要理清這些,就必須做一件事:把人口、資源、武器、糧食,甚至官吏的數據,全部統計出來。
這是一件非常繁瑣的事情,且阻力極大。
但必須耐著性子,狠下心來去做。
這些數據統計出來後,再公布出來。
為什麼要公布出來?
因為要上下達成共識。
為什麼要上下達成共識?
因為上面制定的政策,下面要認可了,他們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才會用心去做。
否則就會回到政策制定,執行脫節的老傳統裡面打轉。
治理民生是如此,未來的商業也如此,甚至現在要完善的軍政後勤亦是如此。
有人念,則眾人跟著抄錄。
因為越念,他越覺腦海中有些東西越清晰,是前所未有的清晰。
剛開始,這些人還在應付著抄錄。
現在,這些人越聽清晰,越聽越覺得不對勁。
越聽越覺得,這他媽的竟然是治國的實用之學!
劉正宗也拿了一本在那裡翻閱,他越翻閱也是越震驚。
殿下上午在那裡臨時趕抄出來的東西,竟然是……
這時,翁之琪走過來了,在朱慈烺耳邊小聲說了幾句。
朱慈烺愣了一下,看著翁之琪:「高起潛?」
「是的。」翁之琪頓了一下,強調道,「南京答應補發三個月的俸祿,並且給十萬石糧食,而且有封侯的承諾。」
「他們人呢?」
「在來的路上,應該已經要進城了。」
朱慈烺心裡想著,一個戶部尚書,一個高起潛。
一個是來給黃得功畫大餅的,一個是來忽悠自己的。
這手牌出的絕妙啊!
出牌的應該就是裱糊匠馬士英了吧!
以福王的智商,還打不出這麼漂亮的牌來!
既然黃得功派人過來說了這些,說明黃得功絕對站在自己這一邊。
「去多調幾個兒郎過來。」朱慈烺強調道。
「是!」
不多時,高起潛等一眾人抵達了。
周堪賡看著上面的牌匾,詫異地念道:「南京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