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敢回應他。
王舉人冷哼一聲後，快步走到木台前，指著那個讀報人，吼道：「滾下來！」
讀報人愣了一下，說道：「你是何人？」
「你連我都不認識，也敢在本縣猖狂！」
讀報人說道：「我是奉衙門的命令……」
讀報人話沒說完，另一個穿長衫的過來，一把將他拉下來。
那讀報人摔倒在地上，還被踩了一腳。
「你們抓知縣，抓沈家，還到處殺人，我都知道！」王桓臉上帶著冷笑，「知縣和沈家到底是不是被冤枉的，姑且不論。但我說過，國有國法，這些事在廟堂，在南京諸公！豈是你們這些卑賤庶民能圍觀，能決斷的！」
「還有你這什麼讀報人！」王桓指著那讀報人怒斥，「什麼太子！什麼時候有太子了！福王六日之後登基，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事！你在這裡散布謠言，其心可誅！」
「我告訴你，儀真有8個舉人，貢生、監生14人，生員96人！我們都讀聖賢書！都是一心為民！你們以為抓了知縣，就能控制儀真，就能顛倒黑白！」
說到這裡，王桓提高音量，義憤填膺，怒斥道：「我們絕不會允許那些丘八，胡作非為！妖言惑眾！濫殺無辜！」
「朝廷今日就會接到消息，我看你們還能猖獗多久！」
百姓紛紛避讓，顯然這些舉人、士人，積威已久，他們害怕。
「把這個讀報人嘴撕爛，看他以後還敢不敢亂……」
他話音未落，只聽人群的另一邊傳來聲音：「讓開，都讓開，借道！」
人群的另一邊再一次讓出一條道。
剛進了城的朱慈烺，在一眾士兵的簇擁下，朝這邊行來。
朱慈烺大致掃視一眼，目光落到王桓那幾個讀書人身上。
他聽到了剛才的話，也知道這裡的矛盾所在。
但這件事的矛盾，絕不是表面看的這樣。
看來儀真的士紳們，或者說，大明朝的士紳們，不會因為孤殺了一百多人，就收斂啊！
看來大明的士紳們，是真的放縱的日子過習慣了！
權貴階層，最大的特點是什麼？
是奢侈嗎？
不！
是傲慢！
傲慢不是一天兩天養成的。
是在一套腐朽頑固的制度保護下，日積月累浸透到他們骨子裡的。
這大明朝，從上到下的權貴，都理所當然地認為自己掌握了自己這個層級的話語權！
真是笑話，自己真是笑話！
怎麼可能因為自己殺了一百多人，其他士紳就會變乖呢？
他們的底氣可是那套任由他們打扮修飾的儒家聖學啊！
還有那盤根錯節的聯姻、利益關係！
想到這裡，朱慈烺轉頭看了一眼儀真城裡面。
他甚至猜到，眼前這幾個年輕人，只是儀真其他士紳推出來，投石問路的。
人殺少了！
絕對殺少了！
朱慈烺收回目光。
王桓看了一眼朱慈烺等人，愣了一下，見對方人多，略有收斂，但語氣卻非常強硬：「我是王桓，朝廷欽定的舉人，我父親是本縣教諭，我舅舅是……」
朱慈烺卻沒有聽他說話，而是對下面的人說道：「把讀報人扶起來。」
魯成走過去，那個穿長衫的男子攔在魯成面前，說道：「我是貢生，你……」
「去你媽的畜生！」魯成粗大的手抓住對方的左臉，暴力地推開，然後去攙扶那個讀報人。
讀報人被扶起來，全身在發抖，不知道是被這陣仗嚇到了，還是被魯成嚇到了。
「你敢對我動手，還有沒有禮法！」那男子怒吼道。
他說話的空隙，跟隨他們一起來的幾十個身強力壯的漢子也已經圍了過來，將以王桓為中心的這幾個人護起來。
王桓看著朱慈烺，又看了看他身邊那些士兵，手緊緊握著扇子，語氣冷淡：「我們可沒有倒賣軍糧，也沒有往軍中送霉米！」
「問你話了麼？」朱慈烺淡淡一笑。
然後指著王桓，對魯成說道：「掌嘴。」
魯成沒有任何猶豫就走過去，但被那些漢子擋住。
「我們沒有違反任何律法，你也要殺我們不成？」王桓臉上的冷笑更濃，「別忘了，大明朝廷還沒有完蛋，這裡還輪不到你們無法無天！」
朱慈烺還是沒有理他，只是對跟隨而來的眾將士說道：「兒郎們，都看清楚了，這裡誰敢動一下，殺無赦！」
他此話一出，眾將士高呼：「是！」
那幾十個漢子臉上都露出了驚恐，不敢亂動。
魯成一把推開擋在面前的人，走到王桓面前給了他一巴掌，打得他臉發紅，很快就腫了起來。
朱慈烺盯著王桓，眼神鋒利，淡淡說道：「孤沒有問你話，你要是敢多說一個字，就掌嘴一巴掌，打死為止！」
王桓捂著臉慘叫幾聲，額頭冷汗直冒，卻一聲不吭。
朱慈烺指著剛才那個將讀報人拉下來，還踩了兩腳的男子：「你為什麼要阻攔朝廷宣讀民報？」
那人愣了一下，已經沒有剛才的囂張了，額頭也是冷汗直冒，卻依然嘴硬道：「這個人在妖言惑眾，建奴並未南下，士兵在城內亂殺無辜，完全無視朝廷，我等身為大明士子，絕不能坐視這等無法無天的惡行！」
「好一個絕不能坐視無法無天的惡行！」朱慈烺臉陰沉下來，怒斥道，「周紹文和沈庭安，往軍中投霉糧的時候，你們怎麼就坐視了？本縣士紳聯合打壓百姓的糧價的時候，你們怎麼就坐視了！」
「我……」
「聖人有雲……」
「禮儀綱常是吧！」朱慈烺依然打斷他的話，「孤是大明太子！孤頒布的民報，指派的讀報人，你們說來辱罵就辱罵！說打就打！這就是你們眼中的禮儀綱常！」
王桓大驚失色：「你是太子……」
「孤問你話了嗎！掌嘴！」
魯成再一巴掌打過去，直接將王桓抽翻在地上，王桓帶來的那些手下，只敢驚恐地看著。
在他們眼裡，自己家裡這位少爺平日裡都高高在上，沒想到今日竟然如此狼狽。
王桓心中怒火燃燒，他狼狽爬起來，咬緊牙，想要罵出來，但強行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