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一邊的許承德怒道,「府尊問話,如實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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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殿下令旨在此!還請府尊配合!」
「我等並未聽說有太子殿下。」許承德說道,「這不知哪裡來的一封手書,就說是東宮令旨,莫非當揚州府衙門是兒戲不成!」
「這裡還有黃帥的印作證的。」丘鉞說道。
「黃得功沒有權力來我揚州府拿人。」許承德說道。
「諸位的意思是,不交人?」丘鉞聲音發冷,環視一周。
馬鳴騄道:「你這上面說,許通判勾結儀真知縣,倒賣軍糧,甚至擅自將霉米運到靖南伯軍營,可有證據?」
「證據確鑿,儀真知縣周紹文、舉人沈庭安皆在軍營,已經招供!」
「府尊,依下官看,這些人都是北邊逃難過來的,沒有錢了,就敢出此下策!你們聽他們操著一口北方方言!」許承德冷聲說道。
馬鳴騄看了一眼推官湯來賀,湯來賀說道:「事有蹊蹺,且先留人,派人去黃得功軍營打探,再飛書南京。」
「人先扣押起來。」馬鳴騄有些冷地說道。
「府尊可想清楚了,我們是奉太子殿下之命前來。」丘鉞說道。
「沒有接到南京任何通知,那這個太子便是不存在的!你們先在這裡待著!」
「如此說來,府尊是要抗命!」
「笑話,本官是知府,在沒有得到南京任何指示之前,豈會因你們幾句話,還有一張來歷不明的手書便交人!」
馬鳴騄陰沉著臉說道:「本官會查清的,如果你們是偽造,就算你們是黃得功的人,本官一樣砍了你們!」
說完,他擺了擺手。
那些衙差上前將丘鉞扣押,丘鉞也不反抗,只是冷笑:「府尊到時候可別後悔!」
人被帶下去了。
馬鳴騄轉身,面色有些發沉,問許承德:「周紹文那邊到底什麼情況?」
「府尊,這幾個人明顯就是騙子,若真有東宮太子,南京早就公布天下了!」
馬鳴騄仔細一想,許承德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
史可法做夢都希望先帝之子活著,南京諸公看到福王,簡直像看到臭狗屎一樣嫌棄。
馬鳴騄又看了推官湯來賀,突然問道:「你之前說,有一些傳聞說儀真城被封了?還有渡口。」
「是下官今日早晨在街頭吃早餐的時候聽幾個南邊過來的商人提的,不能作為確鑿依據。」
「速速派人過去,拿本官手書去見黃得功,本官現在親自寫信給史閣老。」
「萬一黃得功真的在作亂,咱們的人被扣押了怎麼辦?」許承德說道,「下官建議直接讓南京速速介入進來,以免事情失控。」
「先去辦!」
「府尊英明!」許承德不敢繼續說下去,連忙應了一聲,「下官也立刻派人去儀真打探。」
許承德出去之後,心中七上八下,到底怎麼回事!
三天前周紹文的信里還信誓旦旦這次可以賺得盆滿缽滿!
不行,得給周紹文寫信……不!萬一是真的,這信就被攔截了,豈不是給別人遞刀子!
立刻派人過去查清楚!
必須快!
如果是真的,立刻給戶部那邊遞消息!
五月的揚州,看起來與往常不一樣,但政治風暴正在醞釀。
午後,天氣是那種黏糊糊的濕熱。
朱慈烺只穿了一件寬鬆的長衫,挽起袖口,騎在馬上。
軍中糧餉都暫時穩了下來,朱慈烺總算能夠緩一口氣。
但只是暫時。
從搞錢搞糧的角度來看,他只有一個月時間。
把黃得功全軍的問題徹底解決之後,回南京做皇帝,手中掌握了一支隨時聽命自己的精銳,那接下來在南直隸一系列操作,就能快速執行了!
福王?
福王他敢上位就讓他上!
只要福王敢上,一個月之後,朱慈烺的大軍就敢把南京城圍起來。
把擁立福王的名單拉出來一個個清算!
「殿下,前面就是儀真縣城了。」一邊一個小內侍說道。
這個小內侍叫杜安,是跟著朱慈烺一起來南直隸的。
這一路上,幸得杜安的照顧,他才能勉強活著。
翁之琪派人去前面通報之後,城門打開,朱慈烺帶著人進了城。
他來城裡的目的很簡單:把全縣的田都清查一遍。
剛進城,便看到前面有許多人,聚集在城牆附近。
「建奴現在已經進入順天府,北方亂了,朝廷在江北設立軍鎮!」
城牆附近,一個穿著文吏服飾的人站在木台上大聲說著,他身上的城牆上貼著一張紙,叫《儀真民報》。
下面很多人專注地看著他。
「現在,有人竟然借著這個機會,抬高軍糧價格!這群畜生,還把霉米塞到軍中!到時候建奴打來了,誰來保護我們!吃霉糧的士兵嗎!」
「現在,太子殿下到了儀真,把這些蛀蟲全部殺了!大家說殺得好不好!」
說完,他指著城頭上掛著的那一排排腦袋。
那些腦袋,就是上午在軍營里砍下來的。
他們每一個人,在昨日之前,在儀真都是高高在上的。
現在,他們的腦袋掛在那裡,面色烏白,嘴巴微微張開,還保持著死之前那一瞬間的絕望和恐懼。
但面對這樣讓人毛骨悚然的場面,下面的人群不但沒有害怕,還顯得異常興奮。
下面的人群高呼:「殺得好!殺得好!殺得好!」
「殺了他們!全家都殺了!這些人全部該死!」
「終於有人來把他們殺掉了!一群畜生!平時不干一件人事!」
「……」
就在那些人情緒激動的時候,一群人從街頭快速過來。
他們野蠻地推開人群。
「是誰讓你們在這裡亂說話的!」
為首的是一個青年,一身長衫,一看就是讀書人,他身後還跟著幾個穿長衫的,再後面跟著幾十個身強力壯的漢子。
「聚眾於此,妄談殺人,成何體統!」那青年一臉正義凜然地怒斥,「聖人之言是如何教化的?都忘了?」
有人認出他來了,低聲說道:「是王舉人,咱們縣最年輕的舉人,聽說他父親是本縣教諭(專管本縣教化的),是知名的清流大儒,舅舅在揚州府衙門做大官,是什麼管糧通判!」
「是王舉人,快讓路。」
人群快速分出一條更寬敞的道路。
「聖學教化,綱常為首,再明禮法!」王桓掃視一眼,面色冰冷,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國有國法,刑有專司!即便這些人有罪,也該由縣衙審案,再提報刑部!由朝廷宣布結果,豈容你們這些刁民在街頭聚眾胡鬧!」
「是誰給你們的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