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德威做了一個叩拜的動作,然後很嚴肅地說道:「臣已知殿下心意,臣立刻起身回南京稟報,殿下請放心,南京諸公都是忠於殿下您的。」
「嗯,辛苦你們二位走一趟了。」
「此為臣分內之責,殿下保重。」
兩人匆匆離去。
要說急,其實朱慈烺內心比誰都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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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急得不是皇位,是這傾塌的局勢。
如果沒有記錯,李自成今年會節節敗退,北方大多數都會被建奴掌控。
來年正月,建奴的爪牙就會露出來,大軍南下。
南明呢?
南明到底有沒有救?
有!
大明最富裕的省都在南方!
可是,現在南明的局勢是,守著無數錢、糧、兵,卻無法形成合力。
社會組織架構破碎,不能向戰爭資源和戰爭能力轉化。
那就是一頭待宰的肥羊!
現在,朱慈烺要做的事情,一句話就可以總結:將各省資源轉化成戰爭機器,讓這台戰爭機器高效運轉起來。
可這件事,不是只扶持軍隊這麼簡單。
強大的軍隊能打勝仗,但不能保證一直打勝仗。
建奴勢大,有鯨吞海吸之威,而南明羸弱多嬌,內部複雜、分散。
朱慈烺第一階段的任務,只能將南北拉入持久戰了,用空間換時間,再用時間換空間。
民生、商業、貨幣、糧食生產、工業等社會各層面的穩定,樣樣不可缺!
想到這裡,朱慈烺就覺得心累。
這盤大棋太大,卻還得耐著性子,從儀真這裡一步步著手。
這才最考驗人的,要把基礎打牢!
切不可輕浮、貪戀那名義上的富貴榮華。
午飯之前,軍中的餉銀已經發放差不多,整個軍營的氣氛與昨日全然不同。
午時,一場雨後,揚州城變得濕熱難耐。
知府衙門二堂內,幾扇窗全部打開,卻依然沒有風。
桌案上堆滿了從各州縣送來的夏稅冊子、流水簿,還有催徵文牒。
幾名吏員站在一邊,衣衫被汗水浸透,卻沒有一個人敢抬手擦拭。
揚州府管糧通判許承德,躬身對坐在首座中間的揚州府知府馬鳴騄(lu)說道:「府尊,今年各州縣夏稅已經開徵,江都和泰興行動最快,其他地方也陸續在推進。」
「能收多少上來?」馬鳴騄問道。
「現在流民很多,對地方影響很大,很有可能……」
說到這裡,許承德沉默。
「照實說!」
「很有可能只能收上來數千石。」
堂內立刻陷入死寂。
整個揚州府,夏稅只能收上來數千石!
要知道,官方冊子上,揚州府一共有1300萬畝田,即便夏稅主要收麥子,南方種植得少,但也不至於只收上來數千石。
按照大明朝的定額,揚州府夏稅是收六萬石,那是萬曆年間清田之後給的定額,是一條鞭法還沒有完全落地的時候。
此後大多數都是折銀。
不過現在是特殊時期,揚州府已經是前線,南京方面現在要求恢復糧食,以充軍資。
馬鳴騄面色有些發沉,局面比他想像的還要嚴峻得多得多。
他說道:「朝廷要在江北駐紮大量兵馬,南京戶部那邊催得很緊。」
「府尊不必擔心,下官已經聯絡各縣,各縣知縣會聯合本地士紳一起籌糧。目前最緊要的是黃得功營。第一批糧食主要從儀真出,儀真方面不會出問題,知縣周紹文辦事向來沉穩,儀真的沈家家底也是雄厚。三日前下官還接到匯報,說已經籌備糧草四千石,足夠黃得功八千人吃上一段時間。剩下的四千石也要不了多久!」
馬鳴騄面色微緩,夏稅指望不上了,現在只能讓各地官紳聯合籌集。
「不要壓價。」馬鳴騄強調道,「現在民生已經夠亂了,要強調下去,各縣都不准趁機壓價!」
「府尊放心。」許承德臉上是從容和淡定。
話音剛落,外面有急切的腳步聲傳來。
「報,府尊,外面有人自稱是從儀真靖南伯軍中過來,持皇太子令旨,捉拿管糧通判許承德許通判。」
外面的聲音落定後,堂內的人面色皆是微微一怔,陷入短暫的沉寂。
許承德自己也沒有反應過來。
黃得功派人過來抓自己,而且還聲稱持皇太子令旨?
這怎麼聽怎麼覺得荒唐!
「發生了什麼?」馬鳴騄看了許承德一眼。
許承德起身抱拳道:「下官不知,下官與黃得功無冤無仇。」
「人在何處?」馬鳴騄對外面的人說道。
「就在衙門外,還有一批人在城門口。」
「是!」
不多時,有三人進來,都是體格健壯的漢子,一看就是那種能殺人的主。
「下官靖南伯麾下副將丘鉞,見過府尊。」
馬鳴騄眼皮子都不抬一下,只是翻閱著冊子。
一邊推官湯來賀沉著臉問道:「你們是從黃得功軍中過來?」
「是。」丘鉞掃視一轉,目光冰冷,語氣鋒利,「我們奉命前來捉拿揚州府管糧通判許承德!」
「大膽!」湯來賀怒拍桌案,盯著丘鉞等人,「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我非常清楚自己在說什麼!」丘鉞目光如刀一樣盯著湯來賀,「奉命行事!還速速交出許承德!」
「奉誰的命?」馬鳴騄依然不抬眼皮子,只是冷漠地問道。
馬鳴騄是那種性格強硬的人。
在歷史上,四鎮之一的高傑率兵劫掠揚州府,圍攻揚州城,馬鳴騄大門一關,表示我要跟你高傑干到底。
揚州城破後,他和湯來賀一同隨史可法殉國了。
他非常厭惡軍營的人,在他眼裡大明朝的丘八們沒有幹過一件好事。
除了搶劫,就是搶劫!
「皇太子!」
「胡說八道!」一邊的許承德怒斥,「哪裡來的皇太子,吾等怎麼未曾聽說過?」
「太子殿下的令旨!」丘鉞取出文書。
湯來賀起身走過去,接過文書,打開掃視一眼,面色一沉,然後轉身呈遞給馬鳴騄。
馬鳴騄打開簡單瞥了一眼,目光終於落到丘鉞身上,冷聲道:「靖南伯難道不知福王六日後即將登基御極?」
丘鉞往前走了一步,在場的人立刻心生警惕。
湯來賀對著外面道:「來人!」
外面立刻有數名衙差進來。
丘鉞冷笑道:「某來此,不是與府尊討論福王登基御極的,某是奉命捉拿管糧通判許承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