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他們進來吧。」
「是。」
不多時，史德威和李景濂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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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們再一次看見眼前的少年的時候，神色已經完全變了。
他們在史可法那裡接到的消息是，太子逞強，要在江北處理政務，其心可嘉，但畢竟年少，南京時局複雜，必須立刻請太子回來。
當然，還加了一層：需要核驗真偽。
一路過江的時候，兩人也多次商議，在他們的腦海里，太子現在應該是很緊張的，甚至是焦頭爛額的。
但現在看來，焦頭爛額沒有，一排排腦袋倒是準備得充足。
沒有人告訴我們，太子這麼能殺人啊！
等回過神，李景濂連忙說道：「臣李景濂參見太子殿下！」
李景濂甚至沒有進行核驗了，直接跪在了地上，那張臉他太熟悉了，跟劉正宗一樣，看到第一眼就直接跪了。
史德威微微錯愕，看了一眼李景濂，看樣子李景濂是直接認了。
那眼前這位就真的是太子了！
「臣史德威奉史閣老之命前來，參拜太子殿下！」
「兩位不必多禮，今日軍中事務繁多，有所怠慢，還請兩位見諒。」朱慈烺語氣溫和，臉上還帶著淡淡的笑容。
此時的模樣，與之前那個下達殺人命令的，簡直判若兩人。
「不敢不敢！臣迎駕來遲，還請殿下恕罪。」李景濂語氣激動。
「孤有寫過手信給史閣老，史閣老派二位來，可有要事？」朱慈烺明知故問道。
史德威立刻從懷中取出書信：「這是史閣老的手信，請殿下過目。」
信被呈遞上去，朱慈烺很快看完。
裡面只說了兩件事：一、江北軍需，朝廷搞定。二、立刻回南京繼位。
看完之後，朱慈烺心中有數了，看來史可法認為自己在江北是在胡鬧，認為十幾歲的太子不可能穩住局面。
這種想法，很正常。
史可法急著讓自己去南京繼位，出於政治考慮，這無可厚非。
「請殿下立刻渡江入京，此事關乎社稷！」史德威拜道。
朱慈烺坐在那裡，面目平靜，語氣淡然，他很認真地說：「兩位也看到了，儀真士紳串謀，不僅僅入軍倉的糧食發霉，還趁機抬高糧價。所以兩位回去告訴史閣老，孤現在不回南京。」
「殿下憂慮軍中事務，臣等完全能夠理解。」史德威說道，「史閣老會想辦法，臣此次過來，便是了解實情，協助處理。」
「那閣下可有了解到實情？」
「臣來的倉促，暫未了解實情。」
「那孤告訴你，截止到現在，軍營里有一萬五千石糧食，這些糧食都是從儀真城犯法的士紳家裡抄出來的。軍營中有八千將士，一萬五千石糧食可以供八千將士吃近兩個月。不過……」
「大概在半個月後，靖南伯的兵馬就會全部移鎮到此。一共三萬兵馬，這些糧食就只夠吃十二日。算上現在到移鎮的半個月，一共吃二十七日。」
朱慈烺的語氣很慢，很溫和，很從容。
「大軍在外，儲備三個月的糧食是底線。要準備十萬石糧食。」
說完之後，朱慈烺看著史德威。
史德威心中暗驚，太子竟然算得如此清楚？
「另外，孤補發了八千人三個月軍餉，還有兩萬二千人需要補發，這個月就就要補發，一共補發六萬六千兩。」
「朝廷會一併處理。」史德威說道。
「如何處理，孤想聽詳細的策略，從何處調多少糧食，用多少船在哪些地方什麼時候搬運上船，幾日之後能抵達儀真，如果遇到特殊情況，該如何應對？誰是統籌的？餉銀從何處籌集？本月可否保證運到儀真發放到士兵手中？」
這一連串的問題，直接將史德威問愣在原地。
「殿下，朝廷大臣自會想辦法，殿下應當以國事為重。」李景濂趕緊勸道。
「這就是國事，儀真是京師北門！闖賊尚在，建奴逞凶，眼下還有比這更重要的國事麼？」
史德威和李景濂沉默。
朱慈烺依然和顏悅色地說道：「孤知道你們是奉命而來，孤也不為難你們。你們現在就回去跟史憲之說，孤在江北主持軍政，南京方面，他們自行決斷，孤相信他能主持大局。」
「這……」
「他們的決定，孤都尊重。」朱慈烺繼續說道。
他這顯然是在以退為進。
史可法是由極高政治價值的人，現在史可法希望他回南京，他卻不能回南京，與史可法相互衝突了。
而這種衝突卻不能表現得太過生硬，因為他不能把史可法往外推。
不能往外推，那當然是展現出絕對信任史可法的態度。
史可法到底能不能主持大局？
史可法恐怕主持不了大局。
史可法不是戰略型人才，對大局的把控很弱。
在關鍵時刻，身在大局之中，無法快速精準把控最關鍵的節點，並採取行動，是史可法最大的短板。
但史可法在執行層面還是很強的，這個人性格非常剛直，有事情他是真的扛。
眼下南京大局，以朱慈烺對史可法的了解，自己不回去，只要把態度擺正，史可法就算拼了這條老命都不會讓福王登基。
就算史可法一怒之下不願意扶持他了，卻也必須考慮大局。
大局就是，南直隸上下許多官員都不願意福王登基，而且自己雖然還在江北，卻已經得到黃得功的定力支持。
這些，都是他能以退為進，與南京博弈的籌碼。
準確地來說，主動權在朱慈烺這邊。
現在該急的是史可法他們，還有一旦得知消息後的福王以及馬士英等人。
最不該急的就是朱慈烺。
把黃得功這邊全部軍政梳理後，就更不必急了。
當然，急是不能急，江北接下來的諸多事務卻還是要加快推進。
「可福王他還有七日便登基！」李景濂苦澀地說道。
「福王想要登基，就讓他登基！」朱慈烺淡定自若地說，「那個皇位沒有那麼重要，對於孤來說，江北的軍情才是最重要的！江北的民生才是最重要的，江北軍民垮了，如何防禦建奴？」
史德威和李景濂的腦瓜子頓時有些亂。
這是十幾歲的少年說出來的話？
什麼踏馬的叫皇位沒那麼重要？
你連皇位都不要了？
驚訝歸驚訝，但史德威心中卻升起一股敬意！
皇位擺在面前，只要渡江南下，朝中大佬們必然紛紛擁戴，可這位太子卻淡然地說出了皇位不那麼重要，江北軍民更重要的話。
太子是真的把自己扎到基層在做事啊！
一邊的黃得功和翁之琪等人更是感動得眼淚差點奪眶而出。
為了解決軍中事務，咱們的太子殿下連皇位都可以放在一邊！
這樣的殿下，咱不跟著他，跟誰？
跟那個每天只知道吃和搞女人的福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