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件事,今天所有的軍餉,都必須本人領,不允許任何人代領。若本人無法到場,軍中文吏會記錄清楚,等待以後本人來領。」
「任何人都不得代領,凡是代領的,一律軍法處置!凡是私下再找士兵拿錢的,一律軍法處置!」
「現在,所有人集合、列隊,咱們去校場領軍餉!」
說完,讀報人高高舉起報紙:「這是《大明軍報》里寫的,一字不改,如果我說的有任何不一樣的,會被追究責任,我會被軍法處置!」
「你們不用懷疑,因為其他營的《大明軍報》跟我們這裡一模一樣,一字不差,我如果說的不一樣,很容易就露餡!你們都聽到了嗎?」
眾人短暫的沉默後,齊聲道:「我們都聽到了!」
朱慈烺臉上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軍隊裡,就要用最簡單直白的方式,保持一致性。
現在還只是《大明軍報》,接下來一些改制還是陸陸續續、一步步去推進。
軍制決定了軍隊的戰鬥力。
不過,路得一步步走,步子大了容易扯到蛋。
「殿下,現在全軍上下都已經接到通知。」黃得功說道,「軍中士氣大盛。」
翁之琪感慨道:「若是以後每月軍餉都能按時發放,軍中士氣何愁不盛。」
「殿下已經盡力了。」黃得功說道,「莫要再給殿下徒增煩惱。」
黃得功想說他非常理解殿下的一番熱血心腸,但這件事真的很複雜,但突然有人小跑而來。
「黃帥,渡口有人自稱奉史閣老之命前來拜見!」
幾人頓時一怔,黃得功看著朱慈烺,壓低聲音說道:「殿下,應該是方先生回南京見了史閣老,史閣老派人過來了。」
朱慈烺點了點頭說道:「史憲之動作倒是快,帶他們過來吧,不過要等一等,等我們發完錢再說!」
劉正宗說道:「要不先見他們,畢竟是史憲之派來的人。」
「不急,眼下最重要的是發錢。」朱慈烺淡淡說道,「帶到校場。」
「是。」
黃得功吩咐下去後,讓他自己的親信田雄去迎接,以示尊重。
隨後,便帶著親兵簇擁朱慈烺一路向校場行去。
大約半柱香的時間後,史德威和李景濂接到可以通行入營的消息,
「這是去靖南伯軍營的方向?」走了一段路,史德威發現不對勁,忍不住問道。
田雄說道:「這是去校場的路。」
「田將軍,我們要見靖南伯,有要事。」史德威說道,「還請直接帶我們去見伯爺!」
「就是帶你們去見伯爺!」
史德威和李景濂對視一眼,李景濂抱拳說道:「將軍,某乃國子監司業,我們真的有要事要見黃帥,是史閣老派我們來的。」
田雄兩根粗粗的眉毛擰成了一團,一臉無奈的表情:「黃帥真的在校場。」
「那能否請黃帥到營帳內一敘?」史德威抱拳道,「茲事體大,出不得半點差池,勞煩了!」
「黃帥現在正在安排非常重要的事情,兩位只能去校場去黃帥了。」
「將軍,我們與黃帥商量的這件事,關乎社稷。」李景濂強調道,「還請將軍……」
「某奉命行事,還請兩位不要為難!」田雄說了一聲,繼續往前走。
「請問,黃帥在校場作甚?」史德威疑惑道。
他的疑惑是正常的,他是史可法派來的,按理說,黃得功應該放下手裡的事,馬上接見才對。
「發餉!」
「發餉?」史德威愣了一下,「不是說缺糧卻餉嗎?」
田雄只是抱了抱拳:「更多的事,某就不方便說了,兩位請!」
如此,史德威和李景濂也只能跟著田雄往校場方向走。
李景濂低聲在史德威耳邊說道:「我感覺到情況不妙啊。」
「此話怎講?」史德威疑惑地看了一眼李景濂。
「前後消息對不上,而且剛才試探性問了幾句,對方似乎一點也不願意配合咱們,咱們都把史閣老搬出來了。你說,太子殿下該不會是假的吧,黃得功不願意讓咱看到。」
史德威心頭一緊,他覺得李景濂的推斷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
按照正常流程,拿了史可法的手書,應該能立刻見到黃得功,馬上商議太子一事。
還有什麼比這件事更重要的?
李景濂和史德威的反應在明末都屬於正常反應。
明末朝廷與地方的相互不信任,文官和武將的相互不信任,幾乎已經滲透到骨髓里了。
更何況,這件事本身牽涉得太大,南京幾個知曉情況的人,心理狀態都是緊繃的。
等到了校場外,李景濂和史德威看見那裡站滿了人,各營都在,軍官陸陸續續整理完隊列。
史德威和李景濂急匆匆走進去,準備去尋找黃得功,然後找到朱慈烺。
突然,他們在各軍營之間的空道上,看到一個少年騎在馬上,向前面的空地行去。
那少年穿著一件半舊的鴉青色窄袖曳撒,腰束革帶,腳上是皂靴,頭髮只用黑色網巾束住。
身形消瘦,面容還帶著幾分憔悴。
但他一出場,原本還有些低聲議論的各軍營快速安靜下來。
昨日早上,太子誅殺管糧官一事已經傳遍整個軍營,查封儀真,捉拿兇手一事更是在軍中引起極大的反應。
許多人都在稱讚這位少年太子。
今早的《大明軍報》,則直接引爆了整個軍營,歡呼聲、歌頌聲不絕於耳。
他們都想一睹皇太子真顏。
朱慈烺騎在馬上,在黃得功等一眾人的簇擁下,進入前面。
「那是……」人群中的李景濂忍不住喊出來聲來。
「怎麼?」史德威連忙問道。
李景濂的眼神徹底變了,聲音在顫抖,連身體都在顫抖,推開前面的人,快步往前走。
但被田雄拉住,周圍的士兵也將他攔住。
「閣下稍安勿躁。」田雄冷聲說道,「太子殿下和黃帥有很重要的事情。」
史德威忍不住道:「那真是太子!」
他剛說完,前面突然傳來朱慈烺的聲音:「兒郎們,昨日霉米一事,孤已經查清楚了!是儀真那些士紳共謀!他們不僅僅偷換好糧,還打算低價壓榨百姓的糧食,高價把糧食賣給朝廷!」
朱慈烺沙啞的聲音在四周迴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