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妙啊!看似只增加了一個邸報,但實際上可以改變很多!」
黃得功是久經沙場的人,做高級將領已經很多年,他遇到過無數問題。
其中,每次軍中出現混亂,就各說各有理,最後還要追溯說法的出處,說法的出處又有無數條。
根本無法追溯源頭!
「黃帥認為可行?」朱慈烺道。
「可行!太可行了!」
「那今日就辦,現在就辦!」朱慈烺嚴肅地說道,「孤確認過,一部分銀子已經入軍營,咱們今天就把之前欠的三個月的軍餉發下去!」
「今天就發?」黃得功大喜,有些不敢相信。
「今天就發,並且將這個消息刊登到《大明軍報》,現在就刊登,貼到各營,讓讀報人按照文字一字不差地讀下去!要寫白文!按照文字讀,保證每一個士兵都能聽懂,這一點很重要!讓所有士兵都知道,今日是他們自己親自來領餉,任何人不得代領!」
黃得功連忙說道:「這樣就能減少現場到時候又有人代領的問題,甚至一旦出現代領,可以追究責任!大大減少混亂!」
「沒錯,以後軍中管理也是如此!誰立了功,什麼功,獎賞是什麼都要寫清楚。誰犯了錯,懲罰是什麼,也要寫清楚。每次出兵之前,也要告訴士兵們出兵的目的,要讓他們認可,他們才會真正用心去做這件事。」
朱慈烺沒有說出來的還有一個重點:可以通過《大明軍報》快速且高頻率地向軍中傳遞一些思想。
人類的思維是可以塑造的,塑造的方法並不難:權威信息來源高頻率反覆強化!
這些在後世的各國角逐中反覆使用。
報紙從來不是一張紙,它是以後塑造軍隊思想的利器!
不過,這是一個體系化的東西,現在先從這一次發軍餉開始,建立起士兵們對軍報的關注和信任。
「殿下英明,臣這就去安排!」
黃得功急忙離去,心裡那叫一個激動。
朱慈烺的目光又落到劉正宗身上,劉正宗表情有些詫異。
他原本是反對太子留在軍中的,但從昨天上午審完周紹文之後,他就對太子的看法有改變了。
「劉先生。」
「臣在,殿下有何吩咐,儘管示下。」
「儀真百姓的態度,你聽說了嗎?」
「臣聽說了,百姓都在稱讚您的這些決定,不過百姓還並不知道是太子殿下您決定的。」
「那你還反對孤這樣做嗎?」
劉正宗遲疑了一下,並沒有立刻回答。
朱慈烺知道劉正宗心裡正在打架,多年的儒家學問和這一日多所見所聞,正在打架。
人們最擅長給人貼標籤,認為某個人就是那樣的。
但其實人是動態的,不斷變化的。
人是最容易受到環境影響的。
坐在華麗的官署里提筆弄墨,當然會認為天下事以道德文章就可以解決,當然認為人只分好與壞。
可人一旦真的身臨實際環境,所見所聞之後,看到士兵是怎麼惡得兩眼發綠的,地方是如何藉機發財的,聽到那些充滿怨恨的聲音之後,有些想法就變了。
「殿下有什麼需要老臣做的,儘管吩咐。」劉正宗說道。
好好好!
朱慈烺立刻來了精神,他等的就是劉正宗這句話。
「儀真的邸報還不足以讓百姓完全知道真相,孤需要劉先生找幾個人來寫《儀真民報》,將這個案子的許多細節寫進去,然後找到讀報人,讓儀真縣上下都知道!」
「這……」劉正宗大吃一驚,「沒必要如此吧?」
「有必要,如果不寫清楚,百姓過後就忘了。」
「殿下為何要讓百姓記得那麼清楚?」
「因為團結百姓的力量,才能穩住局勢,得到民心是改變眼下局勢的基礎,孤需要劉先生的幫助。」
劉正宗面色一怔,恍然若悟,說道:「殿下言重了,臣這就去辦,按照殿下的意思,寫成白文,讓人可以短時間內更快地理解清楚。」
朱慈烺笑道:「那就辛苦劉先生了!」
「需要寫明是太子殿下您來主持的這場案件嗎?」
「公布出去,就說是孤主持的!」
「是!」說完,劉正宗就要離去。
「還有一事。」
「殿下請講。」
「這一次抄家,抄出四萬多畝地,孤需要你去實地考察一下,這些佃戶目前的情況,土地是民之根本,不可不察,現在田畝從這十家中解出來,田畝歸屬問題必須解決。」
劉正宗怔了怔,沒想到太子竟然想到了這一層。
「殿下打算如何解決?」
朱慈烺說道:「先去了解,孤要搞清楚狀況。」
暴力解決人不是目的,而是手段。
朱慈烺真正的目的是重新建立規則。
建設永遠比毀滅要難一萬倍。
如果只懂粗暴毀滅,那很快自己也會崩塌。
「是,臣這就去了解,兩日內給殿下一個答覆。」
辰時以後,江岸邊多了一艘船。
一行人從船上下來,遞了名帖。
其中一個體格健壯的男子說道:「勞煩通報一下,某史德威,奉史閣老之命前來拜見黃帥。」
看了名帖,下面的人不敢怠慢,速速前去通報。
便在此時,史德威忽然聽到前面傳來一陣陣聲音,是很多人的聲音。
一邊的國子監司業李景濂疑惑道:「何事?」
「某也不知。」史德威搖了搖頭。
李景濂瞬間面色蒼白了幾分,壓低聲音說道:「莫不是譁變?」
「應該不是譁變,譁變的聲音不是這樣的。」史德威說道。
崇禎十四年,他擔任援剿都司一職,成為史可法的部下,對軍營還是很了解的。
史德威皺緊眉頭,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此時,朱慈烺收拾一番,準備去校場,黃得功、翁之琪等人都在。
今日雨停了,天空一塵不染,白雲悠悠,陽光透過空中的水汽,格外明媚。
朱慈烺忍不住感慨,古代沒有工業污染,空氣是真的好。
朱慈烺聽到前面傳來陣陣歡呼聲,他路過一個軍營附近,那裡有讀報人拿著抄寫的報紙,正在大聲讀。
讀報人站在高處,手裡拿著剛剛謄抄出來的《大明軍報》。
朱慈烺偏過頭,看見前面,那讀報人四十多歲,嗓音粗啞。
他清了清嗓子,大聲喊道:「都聽清楚了!」
「下面這些話,是《大明軍報》上寫的,咱照著念,一句也不改。誰有聽不懂的,當場問!」
周圍漸漸安靜下來。
那人展開軍報。
「第一件事,朝廷已經欠了大家三個月的餉!現在大家急著想要領錢,太子殿下完全能夠理解,所以欠下的三個月,今天一次補齊!」
人群里短暫的死寂後,頓時響起一陣陣熱烈的歡呼。
有人忍不住喊道:「三個月都發?」
讀報人大聲回答:「都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