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正宗呢?」史可法問道。
「還在儀真,殿下讓我一人先回來,將信交給您。」
「為何是你一人回來?」問出這話後,史可法立刻想到了,「是擔心福王的人滅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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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殿下是這麼考慮的。」
「這一步倒是考慮得深,但福王還有七日就登基,這件事殿下可知曉?」史可法緊忙問道。
「殿下知曉。」
「他既知曉,為何還不趕緊回南京!」史可法不明白,「若他身份是真,難道還擔心吾等不恭迎他?」
「不,並非如此!」
方拱乾將今日早上發生之事陳述了一遍。
聽完之後,史可法眉頭鎖得更緊,深吸了一口氣,說道:「黃得功移鎮在即,江北軍需混亂,北方流民紛紛南下,豈是殺一個管糧官就能解決的!這般行事,若數日之內給不出糧草,太子在軍中的威信蕩然無存,福王這邊必然藉此事多生事端。到時候局面對我們不利啊!」
史可法的語氣憂慮起來。
「殿下少年心性,不知世事多艱!」
他來回走動,明顯有幾分著急起來。
史可法在上個月關於福王一事,已經錯失了重要決策,現在面對太子這件事,心中難免有些不淡定。
史可法打開門,對外面說道:「來人!」
不多時,一個文吏急匆匆趕來:「史部堂,有何吩咐?」
「拿本官名帖,速速去請高公和姜公到兵部,不走正門,走側門,要低調,要快!」
「是!」
直到東閣大學士兼禮部尚書高弘圖、東閣大學士兼禮部侍郎姜曰廣抵達。
「憲之,找我們急來,何事?」高弘圖問道。
姜曰廣也看著史可法,說道:「憲之,福王登基大勢已定,我們只能遵從了。」
高弘圖也嘆了口氣說道:「是啊!我們這幾日都已經入閣,福王監國,已是定局。」
高弘圖是五月初五入的閣,姜曰廣是五月初七入閣。
高弘圖入閣之前,在崇禎朝是南京戶部尚書,大明朝官場中有頭有臉的人物。
南方幾個省的賦稅、錢糧、軍需都是他在管,這是正兒八經的財政能臣。
與走財政路線的高弘圖不一樣,姜曰廣走的是士林的清貴路線,他是翰林,在江南清流中影響很大。
他們都不願意擁立福王,但正如他們所說,大局已定。
他們知道史可法不甘心,以為史可法急著找自己來,是為福王一事。
「某並非因為福王之事。」
史可法看了一眼兩人,然後將朱慈烺的手書給了他們。
「這是?」姜曰廣疑惑道。
「看了就知道了。」史可法說道。
姜曰廣快速看完,整個人直接差點沒有原地跳起來,忍不住道:「太子殿下還活著!」
一邊的高弘圖觸電一般,瞬間將手書搶過來,快速看完,整張臉凝固住,雙手都在顫抖:「這是誰送來的?」
方拱乾拜道:「回高閣老的話,下官方拱乾,原東宮講官,這手書是下官帶回來的。」
「你和劉正宗確定了?」姜曰廣急忙問道。
「確定!下官以性命擔保!」
內堂陷入短暫的沉默。
姜曰廣來回不停地走動,高弘圖坐在那裡眉頭緊鎖,史可法一聲不吭。
「太子殿下太不成熟了!」高弘圖壓低聲音,顯然也是急了,「江北正在移鎮,軍務調動複雜,後勤錢糧更加複雜,多方勢力盤根錯節,他一直長在深宮,從未處理過政務,如何解決!」
高弘圖掌管戶部數年,對江南一帶的地方情況了解的太清楚了。
「現在怎麼辦?」史可法問道,「要不要將此事公布出去?」
「不可!」姜曰廣立刻反對,「茲事體大,牽涉國本,貿然公開,若是假的,相當於給馬士英遞了一把刀。」
「福王還有七日登基。」史可法深吸了一口氣,他不是急性子,但在擁立福王這件事上,他犯過糊塗,現在很著急。
「再派人過去看看。一是核驗,二是幫殿下接過局面,告訴殿下,只要他願意回南京,咱們替他解決黃得功軍中錢糧的問題!」
「福王還有七日登基!」史可法強調道。
姜曰廣說道:「來得及,這裡到江北半日多就到,一個來回最多兩日!」
「派誰過去?」
姜曰廣說道:「李景濂!他也曾經做過東宮講官,現在他的職務是國子監司業,我與他有關一些往來,此人倒也還算正直,可以讓他去。不過他只負責辨認,還需要有一個人懂軍務,能真正知道那邊的局勢,以方便告知我們接下來如何解決黃得功軍營的問題,這樣我們才能說服太子!」
史可法點了點頭,看著方拱乾,問道:「肅之以為如何?」
「幾位閣老所慮周全,下官敬佩。」
史可法點了點頭,說道:「懂軍務的人我來安排。」
然後看了一眼高弘圖,高弘圖說:「只能如此,接下來還要請方肅之在這裡暫住數日了。」
「全憑閣老安排。」
用完午膳後,朱慈烺繼續在軍營里睡覺。
這一個多月,他就沒有吃好睡好過。
現在即便問題多,那也是急不得的,唯有睡好覺,養好精神,才能面對接下來一系列複雜的問題。
就在他睡覺的時候,儀真城內發生了許多事。
先是黃得功派人將縣衙圍起來,將縣衙里里外外翻了一遍。
除了翻出雞啊、鴨啊,還有羊,還有不少字畫、絲綢、青花瓷一類。
據說後院正在睡覺的狗子都被拉出來揍了一頓。
那些翻衙門的士兵非常開心,這是他們人生中第一次把官衙給抄了,那種成就感,難以用言語形容。
當然,最重要的,也是朱慈烺點名要的名冊,以及本縣諸多文牒。
黃得功讓文員提前全部打包封存。
雨剛剛停,雲層還壓得很低,城內地板被沖刷得發黑,街邊酒肆里,人們七嘴八舌,議論紛紛。
「你們聽說了嗎?沈家被圍起來了!那個沈庭安被抓走!說是軍中人士所為!」
「你這算什麼,衙門都被圍起來了,現在衙門外全都是披甲的士兵,一隻螞蟻都不能進!」
「到底所犯何事?」
「不知道!傳說儀真來了個通天的大人物,一隻手下來,什麼知縣,什麼沈舉人,全部像螞蟻一樣!」
就在眾人議論的時候,酒肆外面傳來陣陣腳步聲,一大隊披甲的士兵快速小跑而過。
「軍中辦事,閒雜人等避讓!」
前面傳來軍官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