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紹文立刻開始推脫:「那都是沈庭安和通判許承德所為。黃帥移鎮,兵部提交定額,戶部籌備並指派揚州府籌集糧草,他們看到這中間有許多可以操控的差價。臣也只是被迫無奈啊!」
被迫無奈?
每一個貪官在鐵證如山面前都說自己一時糊塗或者被迫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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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若證據稍微不足一點點,他們絕對是正義的化身,凡是針對他們的話,那都是卑鄙無恥之人的栽贓陷害。
朱慈烺沉住氣問道:「應該還有吧?」
周紹文說道:「還有一部分,大約兩千石,以建奴入關、江北軍情緊急為名,攤入各里,作為助餉加派,不給糧價。」
「那相當於是一文錢不花,從老百姓那裡把糧食收上來,再二兩一石賣給朝廷,是這樣嗎?」朱慈烺面色陰沉下來。
他心中立刻開始算帳,兩千石做強行加派,三千石用二錢強買。
轉手賣給戶部二兩一石,一共能賺九千四百兩。
這是他們的計劃,這個過程中,還給軍隊塞了兩千石的霉糧,賺了一萬三千四百兩。
這是什麼概念?
黃得功麾下的一個精銳親兵,一個月名義上的月俸才一兩銀子。
這個士兵要一千一百一十六年才能賺到這些錢。
而這些人,只需要動動嘴,就能鑽漏洞把這筆錢賺了。
當然,肯定是要分帳的。
這是一條利益鏈!
「是……那都是沈庭安和許承德所為,許承德借著揚州管糧通判的差遣,想要趁著這個機會大賺一筆……」
如果都是這種鳥貨色,這踏馬的接下來怎麼搞?
怎麼對抗建奴!
他深吸了一口氣,仿佛看到了匍匐在華夏大地上一張巨大的吸血網。
它們連通到每一個百姓身上,地方官員隨時可以吸幾口。
一旦特殊情況,那便可以變本加厲。
朱慈烺繼續問道:「如何證明你說的是真的?」
「臣家中有許承德給臣寫的信,足以證明!」
「許承德上面還有沒有人?」朱慈烺拳頭微微捏緊。
「許承德上面是否有人,臣不得而知,臣只是一個小小的知縣,臣知道的就這麼多,但許承德跟臣說過,說戶部、兵部都打點好了。」
「對了,殿下,臣還知道!沈庭安現在已經聯絡儀真縣下面的里長,甚至還有附近縣的里長,他還夥同其他士紳一起,準備借著這一次徵集夏稅,找鄉里強買、強征更多糧食,定額都做好了。上面任務給的是八千石,但其實這一次他們定額三萬石。他那裡有帳本,還有名冊!」
周紹文被帶出去。
「翁將軍,你拿著周紹文的口供副本去審沈庭安,告訴他周紹文都已經全部交代,只要他把名單交出來,可以留他一命。不交就夷族!」
朱慈烺的語氣冷得有些讓人腳底發寒。
「是!」
翁之琪行動非常快,沈庭安幾乎沒有任何反抗,非常配合,很快就拿到了名單。
看完名字,朱慈烺表情很憤怒,但嘴角的笑容已經有些壓不住了。
他憤怒地說道:「這些人都是地方士紳,國朝對他們不薄,危難之時不幫忙就算了,竟然還想著國難財!完全不管將士們的死活!」
「殿下息怒,身體要緊。」翁之琪連忙說道,心中頓時有些感動,看來這位太子爺是真的在乎軍中將士的啊!
南京都不去了,就留在這裡!
這種人登基,大明才有希望!
想到這裡,翁之琪心裡暗暗發誓,誰要是阻攔太子殿下登基,我就弄死誰!
「翁將軍,你拿著這份名單去抓人,天黑之前,所有人全部帶到軍營!」
「是!」
「記住,他們的帳冊都是證據,孤要親眼看到那些帳冊!」說到這裡,朱慈烺拍了拍翁之琪的肩膀,意味深長地看著他,「這牽涉到接下來的糧餉,請務必要處理妥當,你要親自監督。誰如果敢私拿冊中一粒糧食,一塊銀,一律處死!」
「臣明白,這些關乎到大局,臣會處理好。」
事情開始正式推進的時候,已經快到午時。
此時,方拱乾在南京城西北的龍江關一帶上岸,經儀鳳門入城,隨後直奔史可法官署。
在官署門口,方拱乾對門口的人說道:「勞煩通報,原任詹事府左諭德方拱乾,有緊急軍情,求見史部堂。」
門前書吏打量了他一眼。
方拱乾身上的衣服已經被江水和汗水浸透,靴上全是泥。
「可有名帖?」
方拱乾遞出名帖,又低聲補了一句:「請告訴史部堂,此事關係國本,遲一刻,都可能有人掉腦袋。」
那門前書吏一聽事情如此嚴重,不敢耽擱,趕緊進去通報。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側門重新打開,方拱乾跟著書吏一路進去。
方拱乾被直接領進內堂。
史可法站在一張南京輿圖前,身上仍穿著緋色官袍,桌案上堆滿了江北各鎮送來的公文。
旁邊還有一些文吏,正在聚精會神書寫什麼。
「下官方拱乾,參見史部堂。」
史可法沒有回頭,繼續看著南京輿圖,淡淡說道:「有何要事?」
方拱乾頓了一下,說道:「可否屏退左右?」
「這裡都是朝廷的官吏,有什麼不能說的?」
「史部堂,茲事體大!」方拱乾沉聲道,「下官只能與您一人說,說完,您想對誰說,您決定!」
史可法轉過身,微微蹙眉,看著方拱乾,沉默片刻,對周圍人說道:「你們先出去。」
內堂的官吏站起來,行完禮便出去。
「現在可以說了吧?」史可法有些不耐煩地催促,最近一個月,發生了太多事,他被無數瑣事困擾,能見方拱乾,已經是例外。
「太子殿下在江北儀真,靖南伯黃得功軍營中!」
史可法瞬間整個人如遭雷擊一般,愣住了。
愣了幾息才回過神,目光瞬間釘在方拱乾身上。
「你再說一遍!」
「太子殿下在江北儀真,此時便在靖南伯黃得功軍營中!」
史可法想問什麼,似乎又意識到什麼,立刻走到門口,對門外說道:「沒有本官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進來。」
說完,將大門關上,然後疾步走到方拱乾面前:「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下官當然知道!」方拱乾激動地將朱慈烺的手信取出來,「這是殿下的手書,是給史部堂您的!」
史可法急忙取過來,快速打開看。
信很短,沒有哭訴北京之變,也沒有催促南京迎駕。
只告訴史可法三件事:方拱乾與劉正宗已經驗明身份,黃得功已經率軍奉迎,皇太子暫留儀真整頓軍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