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昭和他們一起進了會議室。
靳晏州把第四版的結構圖投到牆上，幾個數據點標得清楚明確，她的魚鱗甲和微球設計被保留了下來，但在關節處做了三處微調。
靳晏州說話不緊不慢，每句話都落在了點子上，像一杯溫開水，讓人不自覺地放鬆下來。
兩人你來我往地討論，溫昭越說越投入，竟沒注意到旁邊展依依的眼神漸漸有了幾分意味深長。
展依依在旁邊聽了一會兒，抬手看了眼手環
：「好了。你今晚要不要睡基地宿舍？空房間還有，條件是比不過秦家，但離實驗室近，明天早上六點就開始測試了。」
她頓了下，壓低聲音，「實驗室那邊現在一堆爛攤子，顧老已經過來了，明天肯定要找你問第四版的事。你現在趕回去也不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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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昭想了想。
跟秦朗住在同一個房間，好像有點不合適，但住在這裡確實方便，明早不用折騰，還能跟材料組再對一遍數據。
她正想說「好」，身後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
「不用。」
秦朗站在門口，身後跟著趙達和趙康。
他先看了一眼溫昭，又看向靳晏州，然後微微點了下頭：「師兄，好久不見。」
靳晏州看著他，嘴角彎了彎：「阿朗。你終於捨得來基地了。」
師兄？
溫昭看了看二人，又偏頭看向展依依。
展依依往她身邊湊了湊，低聲解釋：「秦朗高中時跟顧老研究過一段時間物理學，後來不知道怎麼回事，不學了。
聽顧老說，那會兒秦朗物理特別好，顧老一直想讓他走科研這條路。」
秦朗沒接話，走到溫昭旁邊，伸手把她肩上的包帶往上提了提。
他的動作很輕，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靳晏州看在眼裡，什麼也沒說，只是低頭笑了一下。
秦朗跟靳晏州寒暄了幾句，語氣不算熱絡，但也不冷，然後他轉向溫昭，說：「忙完了嗎，帶你去休息。」
溫昭有些猶豫地看向展依依。
展依依聳了聳肩，臉上露出一種他親自來接你了的表情，往後退了半步。
溫昭只好朝靳晏州道了別，跟著秦朗往外走。
秦朗帶著她穿過基地的甬道，拐了個彎，走進一棟老舊的住宿樓。
書房和臥室相連，小小的客廳放著一張舊沙發和一張木桌。
書桌和書櫃都擺滿了書，但桌面乾淨，地板也乾淨，顯然有人經常打掃。
秦朗遞給她一套淺色睡衣：「先去洗澡。水閥是老的，要往右擰到頭，再回一點。」
溫昭沒說話，接過來進了浴室。
熱水澆下來，她整個人才從剛才緊繃的狀態里慢慢鬆了。
她擦了擦頭髮，回到客廳。
臥室的門仍然半掩著，檯燈被打開了，暖黃色的光從門縫裡溢出來。
溫昭輕輕推開，看見秦朗站在書桌前，背對著她，手裡拿著一張紙質泛黃的照片。
他聽見動靜，把照片放回抽屜里，轉過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替她把肩膀上快要滑落的睡衣帶子拉正。
「你先睡，我去洗澡，很快。」
說完，他就快步出門進了浴室，連拒絕的時間都沒給她。
溫昭搖了搖頭。
她視線落在書桌上。
那上面擺著一本翻舊了的《時間簡史》，封面已經起毛。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把它拿過來，翻開。
首頁的右下角，有一行手寫的字，字跡清瘦有力，墨色已經淡了，但依然清楚。
她猛地合上書，心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撞了一下，猛地一緊。
緩了好一會兒，她又重新翻開，把那行字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那是她家的地址。
2026年，門牌號，精確到小區幾棟幾單元幾零幾，一個字都沒錯！
溫昭的手不受控制地抖起來。
那本《時間簡史》從她指間滑落，啪地掉在書桌上，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
不會的。不可能的。
秦名硯？
可他為什麼會知道她家的地址？
他去過2026？
對，一定是這樣！
是他把她搞到這個地方來的！
溫昭渾身都抖起來。
從指尖到肩膀到後背，一陣陣發冷，冷得她牙齒都要打戰。
她腦子裡一片空白，耳邊嗡嗡地響，所有的念頭都攪在一起，什麼都無法思考。
「在想什麼？」
秦朗的聲音從背後響起，帶著熱騰騰的潮氣，從背後環住她，手指碰到她的手，拇指在她掌心劃了幾下，然後更緊地攥住了。
「怎麼這麼冷？」
溫昭猛地回過神來。
她低頭看了一眼被秦朗包在掌心裡的手，又看向桌上那本《時間簡史》，腦子像被攪成了一團亂麻，所有線索都堵在喉嚨口，呼吸都不順暢。
「沒什麼。我累了。」
她從秦朗懷裡退出來，走到床邊抱起被子，「我去沙發睡。」說完就往外走。
秦朗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怎麼又不開心了？」
「我沒有。」溫昭甩開他的手，沒回頭，「很晚了，睡吧。」
她躺在沙發上，把自己裹進被子裡，彈簧在她翻身時發出細小的吱嘎聲，閉上眼，眼前卻還是方才看到的那行字。
秦朗站在臥室門口，看著沙發上那團縮成一團的被子，氣得胸口發悶。
就這麼不想跟他待在一起？他是洪水猛獸嗎？
他咬了咬後槽牙，大步走過去，連人帶被子整個抱了起來。
溫昭猛地睜眼，掙紮起來：「你放開我！」
秦朗沒理她，幾步跨進臥室，把人放到了床上。
她剛想坐起來，他就直接連人帶被子一起圈進懷裡，兩條手臂像兩道鎖，兩條長腿壓著她亂蹬的腿。
「這房子就一床被子。好好睡覺。」說完直接關了燈，閉上眼，不再理她。
溫昭被裹得像只蠶蛹，根本掙不開。
她喘了幾口氣，最後放棄了，身體慢慢僵在那裡，眼睛在黑暗中睜得很大，盯著桌上那本書的方向，腦子裡一片混沌。
過了很久，她開口，聲音很輕：「桌上的書……是你爸的嗎？」
「嗯。」秦朗沒睜眼，手臂無意識地收緊了一點：「都是我爸以前收著的。你感興趣的話，我明天給你找新的，太舊了，紙張都脆了。」
溫昭把臉往被子裡埋了埋。
果然。
她閉上眼，指尖還是涼的。
明天還有抗輻射服的事，第四版還在等著她，她強迫自己閉上眼睛，把那些念頭都壓下去。
秦朗沒有再說話，只是那條橫在她腰間的手臂，始終沒有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