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昭握著杯子的手一緊，杯里的水差點盪出來：「怎麼了？」
展依依沒有立刻回答。
她低下頭，在平板上劃了幾下，然後一段全息影像傳了過來。
溫昭點開。
是火星模擬基地的內部監控片段。
天色灰黃，風沙很大，穿著銀灰色抗輻射服的人正蹲在基站檢修電路。
沒幾秒，男人突然晃了晃，然後整個人撲在沙地上，肩背部的抗輻射服在關節接縫處裂開了一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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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的同伴撲過去想扶他，但溫昭看到，裂縫下面露出的一小片皮膚在變色。
「視頻是今天下午的。」展依依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壓得極低，「肩背部受到直接輻射，二級放射性燒傷。現在人在軍區醫院，還在搶救，但……」
溫昭等了一會兒，問：「但什麼？」
「這段視頻不知道怎麼被泄露到了外網。」展依依頓了頓，語氣沉下來：
「鬧得很兇，國內的媒體已經開始傳播，網安部已經介入。
國家實驗室已經緊急發文澄清，但外網的討論話里話外都指向抗輻射服的設計方拿人命做實驗，很像有水軍在背後煽動。
可能針對舊時光，也可能——」
「針對我。」溫昭替她說完。
展依依點頭。
溫昭腦子裡飛速把可能的人選過了一遍。
秦玉華？不會。
她作為秦少夫人出事，對秦氏百害無一利，秦玉華最不想看到的就是秦家和這種負面新聞綁在一起。
馬昀？也不至於。
兩人之間的恩怨說到底是她當眾懟了他幾句，沒有深仇大恨。
沈菁菁？
她在心裡停了一下。
沈菁菁討厭她，這點她從不懷疑。
但用志願者來做局……不，現在多想無益，幕後之人總會跳出來。
「展姐，我現在過去。不管是針對誰，第四版方案不容許有一點閃失。多個人，多條思路。」
展依依猶豫了一下，最後點了點頭：「好。我現在也去基地。到了聯繫。」
掛斷通訊，她轉頭看向小未。
那隻胖鳥懸浮在半空中，肚皮已經轉成了深藍色，看著有點憂鬱。
她歉意地笑了笑：「對不起呀小未，你也聽到了，今天的學習只能到這了。」
「溫昭，不可抗力，我原諒你一次。」小未的肚皮慢慢變綠，聲音難得帶了一點人性化的情緒。
它肚皮亮了下，「這是我給你制定的碎片化學習方案，請你在外期間繼續學習。」
她感覺腦子裡「嘀」的一聲，雪兔消息列表里多了一份高達3TB的文件，標題寫著碎片學習包。
溫昭呵呵乾笑了兩聲：「謝謝你呀，小未。」
「不客氣。」小未的豆眼閃了閃，「我會考核學習成績。返程時檢查第一章隨堂測試，請勿懈怠。」
溫昭腦門上一群烏鴉飛過去。
她快步下樓，樓梯下到一半，就聞到煎牛排的香味。
秦朗正坐在餐桌前，桌上擺著兩份剛煎好的牛排，旁邊配了蔬菜沙拉，醬汁在旁邊小碟里盛著，冒著熱氣。
秦朗聽見腳步聲，抬起頭，起身拉開對面的椅子：「餓了吧，阿爾法一直熱著，快來吃。」
「實驗室基地那邊出事了。」溫昭站在樓梯口，「我得過去。」
「出什麼事了。」
「基地里抗輻射服破裂，實驗人員輻射燒傷。視頻被傳到外網了。」
剩下的她沒說。
她怕秦朗會出手。
秦朗的目光從她臉上移到她攥緊包帶上的手上，又移回來。
他頓了幾秒，說：「先吃飯。吃完我送你過去。」
溫昭想了想。
打車過去，比秦氏專屬航線要慢一個小時。
她點了點頭，在餐桌前坐下。
牛排煎得很嫩，切下去汁水溢出來，混著黑椒醬的味道。
她吃了幾口，沒吃出什麼滋味，腦子裡全是剛剛那段監控視頻。
她吃了一半，叉子擱在盤沿上。
秦朗眉頭皺起來：「不好吃？」
「不是。」她重新拿起叉子，把剩下的幾塊切小了塞進嘴裡。
一塊接一塊，嚼得很快，連那杯她沒碰的橙汁也端起來喝了大半。
兩人一路飆到換乘點。
溫昭解開安全帶：「謝謝，我去坐輕軌了，你早點休息。」說完她推門下車，背著包往輕軌站的方向走。
夜風迎面吹過來，有點涼，她不由加快腳步。
沒走兩步，被人從後面拉住。
她回頭。
秦朗站在身後，手掌扣在她手腕上。
「開車吧。輕軌晚上速度慢，基地那邊又偏，不安全。」他說著，指了指停在馬路邊的黑色SUV。
「那你的車怎麼辦？」她脫口而出。
秦朗已經拉著她往黑色SUV的方向走了：「有人開。」
溫昭語噎。
也是。秦氏太子爺，還能沒司機嗎。
她被秦朗塞進了黑色SUV的副駕。
車廂很靜，有一股淡淡的柑橘檸檬味。
溫昭偏頭看了他一眼。
他目視前方，表情和平時開車時沒什麼不同。
他什麼都沒問，也什麼都沒說，但連副駕駛的座椅角度都剛剛好，是她習慣的那個。
車停在基地門口。
溫昭推開車門，轉過頭，對駕駛座上的秦朗說：「你回去吧。我進去看看情況，可能要忙到很晚。」
秦朗手還搭在方向盤上，沉默了幾秒，說：「你進去。我在基地宿舍樓等你。」
「秦朗——」
「我爸以前分的房子，在基地宿舍區B棟三樓，鑰匙在你包里側袋。」他打斷她，語氣平靜地報出一個地址。
溫昭愣住了。
她低頭翻包，手指在側袋裡摸到一枚涼涼的金屬鑰匙。
秦朗又開口：「裡面條件不如家裡，你將就一晚。」
他說完把車窗升起來，車燈照亮了通往基地大樓的那條碎石路。
溫昭把鑰匙握在掌心，轉身走向基地入口。
剛進一樓大廳，她遠遠就看見展依依在跟一個男人說話。
那男人背對著她，身形挺拔，穿著深藍色實驗服，袖口卷到小臂。
展依依抬眼看見她，朝她招手：「溫昭，這邊。」
男人轉過身來。
三十歲左右，個子和秦朗差不多，很高，眉眼疏朗，氣質儒雅。
「這是我哥，靳晏州。」展依依指著身邊的男人介紹，「也是火星項目的負責人，顧老的得意門生。」
溫昭抬頭，男人正對她笑了一下。
「溫昭是吧？依依跟我提了好幾次。防輻射服第四版的結構優化方案我已經看過了，魚鱗甲結構和惰性氣體微球的設計非常漂亮。」
他的聲音也很好聽，不疾不徐，讓人下意識想聽下去。
「靳老師過獎了。」溫昭也笑了笑，「方案能跑通是團隊的功勞，特別是展姐。」
靳晏州輕輕轉了一下手裡的筆，把話題拉回到事故上：「今天的視頻泄出去之後，基地的安全系統已經全面升級了。
現在兩個小組正在開會，研究怎麼對第四版做最後的結構驗證。
溫昭你來了剛好，你的方案我們正想跟你對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