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朗看著她的發頂，沉默了很久。
她頭低著，劉海垂下來遮住了半張臉。
【記住本站域名 台灣小說網藏書多，🅣🅦🅚🅐🅝.🅒🅞🅜超方便 】
他看不到她的表情，只看到她後頸上那一小截因為低頭而漏出的細白的脖頸。
「溫昭，我們是夫妻。」
「嗯。」可是是假的呀。
「所以，不用跟我說謝謝。有什麼事情，可以跟我商量。」
「嗯。」她又應了一聲。
商量什麼？商量我怎麼能穿越回去嗎？
溫昭沒敢抬頭。
她知道秦朗生氣了，因為他呼吸明顯重了，壓著沉沉的情緒。
兩人都沒再說話。
過了好一會，秦朗的聲音再度響起：
「溫昭，你進國家實驗室，是想調查能量波形的事情。」
溫昭心猛地提起來。
她下意識抬頭，撞進秦朗的眼睛裡。
「告訴我，為什麼？」
他眼睛很深，沒什麼情緒，也沒有逼迫，就是在認認真真地問她。
「我……」
溫昭張了張嘴，還是沉默了。
他不可信。她也不敢信。
她沒有勇氣把這身皮撕下來給他看。
秦朗等著她回答，卻等來了沉默。
她的嘴唇動了又合上，像一條被撈到岸上的魚。
「溫昭，你要學著相信我。」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裡全是認真。
溫昭低著頭。
這句話像一根針，不偏不倚地扎在她心口最軟的地方。
腦海里閃過到這陌生的未來的一幕幕。
她突然好累。
這個月過得比她之前二十五年加起來還要累。
「如果……如果我說，我不是這個時代的人，你會信嗎？」
這句話出口的瞬間，溫昭自己都嚇了一跳。
她抬頭看他，心跳聲在耳朵里隆隆作響，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麼。
期待他說我信？
還是期待他像正常人一樣說你瘋了吧？
「不會。」
秦朗的回答很快。乾脆。毫不猶豫。
溫昭聽見自己的心慢慢沉下去，沉到一個沒有聲音的地方。
「我開玩笑的。」她扯了扯嘴角，低著頭，把翻湧上來的酸意壓回去。
不怪他。
換作是她，如果有個人突然對她說我來自一百年後，她也不會信。
「我諮詢過醫生。你這種情況，可能是某種事件導致的認知錯亂。」秦朗握住了她的手，抱在手心裡，「我會幫你。你的家人我也會幫你找。」
他見過她拼命學習社會常識的樣子，也聽過她自言自語地抱怨這個社會為什麼是這樣的，甚至她喝醉那晚親耳聽過她想回家，想她的家人。
但是，他絕不會相信什麼穿越。
那是違反物理規律的，時空管理局這些人的研究，已經證明了它是個偽命題。
就連他自己的父親，那樣的天才，耗費巨資研究時空黑洞，最終也沒有任何進展。
溫昭在心裡笑了一下。
她早就應該想到的，只要她說出我是穿越的，任何一個正常人第一反應肯定是她有病。
認知錯亂，創傷後應激，全息影像中毒……醫學能拿出幾十種更合理的解釋。
秦朗沒有說你神經病，已經是很給她面子了。
他說會幫她，幫她找家人。
可是她的家人在哪？
在一百多年前的2026年，在一個連光都要跑一百多年才能從她這裡抵達的時代。
誰也找不到。
她點了點頭：「嗯。你安排吧。」
溫昭沒有資格生他的氣。
他只是不相信。
而她沒有證據讓他相信，甚至連她自己有時也會懷疑這一切是不是真的。
她從他手裡抽回手，轉身走到書桌前。
「沒別的事的話，我先學習了。」
秦朗眉頭皺起來，上前一步再次拉住她的胳膊。
「溫昭，我沒有怪你的意思。」
溫昭沒回頭：「我知道。我也很感謝你。」
她把胳膊從他手裡一點點抽出來，聲音自己聽起來都冷靜得可怕，像在說別人的事。
她想，這樣也好。
他不信，反而簡單了。
她不用再糾結要不要瞞他，不用再愧疚自己藏著天大的秘密。
她還是一個人。
這也好，靠山山會倒，靠人人會跑。
她到底還是活成了媽媽說的那個樣子。
溫昭走到書桌前，翻出《物理學原理》和筆記本：「小未，可以開始了。」
小未從桌上飄起來，肚皮翻了個面，變成綠色：
「好的，溫昭。
這是近日學習計劃。
我們今天先學物理基礎模塊的第一節……」
全息屏幕自動彈出來，密密麻麻的公式和知識點鋪了一片，藍光映在溫昭臉上。
她盯著屏幕，眼睛一動不動。
秦朗站在門口：「溫昭，你別鬧彆扭了行嗎？我……」
小未嗖地轉過去，胖乎乎的身體擋在溫昭和秦朗之間，肚皮的顏色從綠色變成了警告的橙紅：
「秦朗先生，請不要再打擾溫昭學習。
老婆生氣，多半是老公哪裡做得不夠好，請多從自己身上找原因。」
溫昭噗嗤一聲笑了。
這胖鳥，嘴損得像方知意，關鍵時刻又意外地會安慰人。
她轉過頭，笑著對秦朗說：「好了，我真要學習了。你忙你的去吧。」
秦朗看著她，又看看肚子已經變成橙紅色的小未，站了一會兒，最後說：「行。那我去煎牛排。一會喊你吃飯。」
小未立即接話：
「秦朗先生，請立即離開。
另外，學習一旦開始，小周期必須是45分鐘。
請不要中途進來打斷我們。謝謝配合。」機械音禮貌但冰冷。
秦朗沒理它。
他看著溫昭，最後說了一句：「牛排七分熟，黑椒醬少放，瘦一點，對吧？」
她點了點頭，笑著對他說：「快去吧。」
關門前，他最後看了一眼。
門合上的那一刻，溫昭臉上的笑一點點褪下去。
她盯著那扇關上的門，心裡又開始難受起來。
她早就知道他會說不會。
但親耳聽到的時候，還是比想像中更疼。
他替她找好了所有合理的解釋，失憶、認知錯亂、創傷後應激，每一個都聽起來比她那個荒誕的真相更靠譜。
可是她真的見過2026年的太陽呀。
小未的聲音又響起來，電流聲滋滋的：「溫昭，請你認真。我們開始講第一節內容。這是今天必須完成的最低學習量。」
溫昭看著肚子又開始飆紅的胖鳥，甩了甩腦袋，強迫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暫時全甩到腦後。
「好，開始吧。」她翻開書，拿起筆，強迫自己去看全息屏幕上的公式，「從哪一頁開始？」
溫昭放下筆的時候，脖子已經僵得轉不動了。
她仰頭活動了一下，骨節咔咔響了兩聲。
第一小節的教學結束，小未肚子從淺綠色變回暖灰：「學習者溫昭，你的分數運算部分完成度為87%，錯誤率較上次評估下降了12個百分點，教學進度很令人滿意。」
「謝啦。」溫昭揉了揉後頸，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抬頭看了眼時間。
快九點半了。
門關著，樓下很安靜，秦朗沒來敲門。
她說不清楚自己是什麼感覺，既希望他來，又怕他來。
手環震了。
展依依？
溫昭點開，全息屏幕上彈出展依依的臉。
「溫昭，實驗室項目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