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輻射服的完整實驗結論就是這些,目前看沒有任何問題了。」靳晏州把數據報表滑到最後一頁,看向對面的顧老:「老師,明天第一批試驗品就能送到。」
顧老點了點頭。
目光轉向溫昭:「年輕人不錯,果然沒讓我失望。」
溫昭笑笑,沒接話。
靳晏州的通訊響了。
他朝眾人做了個手勢,走出會議室。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
顧老翻著材料,像想起什麼,抬頭:「不是說秦朗來基地了嗎?怎麼沒見人?」
溫昭愣了下。
秦朗一早就走了,只在桌上留了早餐和一套換洗衣服。
他什麼時候走的,她居然完全不知道,醒來時半邊床已經涼了。
溫昭不知道怎麼回答,只好說:「他應該去處理公司的事了。」
話音剛落,靳晏州推門進來,臉色很難看。
「出事了。」他把門帶上,沉著嗓子說,「那個受傷的實驗者,死了。」
展依依手裡的咖啡勺噹啷地掉在桌上。
「怎麼可能?」她猛地站起來,「二級輻射燒傷,怎麼可能死人?軍區醫院前天還報的體徵平穩!」
靳晏州搖頭:「半小時前的事。院方已經在走流程了。」
溫昭還沒從死了兩個字里回過神來,展依依的手環就震了起來。
她看了眼來電,劃開。
全息影像跳出來,畫面抖得厲害,背景嘈雜。
創意大樓門口,一個年輕女人捧著一張黑白照片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聲音被風颳得斷斷續續。
身後十幾號人拉著白色橫幅,字大得刺眼——舊時光吃人血饅頭,為捧秦氏少夫人,草菅人命!
溫昭盯著那張照片,整個人像被釘子釘在了原地。
那張臉她認識。
是那天在火星模擬基地里,站在通訊基站上朝同伴比拇指笑著的年輕男人。
陳楠景的聲音從通訊里傳出來:「依依,情況你也看到了。趕緊回來一趟。
門口堵著幾十號人,警察到了,暫時控制住了。我們好話說盡,這些人根本聽不進去。」
展依依點頭:「我知道了。」
掛斷通話,她看向顧老:「顧老,看來事情比我們想的複雜。絕對有人在背後推。」
顧老沒說話,手指在桌面上點了兩下。
她又看向溫昭:「我現在回公司。你待在基地,等秦朗來了再說。千萬不要一個人跑出去。」
溫昭攥緊手:「這件事擺明了沖我來,我跟你一起。」
「外面估計全是堵你的媒體。」展依依的語氣不容商量,「你出現,事情只會更壓不住。」
靳晏州也開口:「交給我和依依。你留在基地,先把第四版的東西盯完。」
溫昭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點頭。
展依依說得對。她這會兒出現,不僅保不住自己,還會把舊時光整個拖下水。
她不出現,至少警察和公司還能先把事情壓一壓。
她若一出現,只會變成輿論的活靶子。
靳晏州接著道:「我去調一下詳細情況,看看醫院那邊到底是怎麼回事。」
顧老站起來,把茶杯蓋合上:「都散了吧。該幹什麼幹什麼去。鬧事的鬧不了一輩子,真相也跑不掉。」
眾人各自離開。
溫昭恍恍惚惚地走回秦朗他爸的宿舍。
她坐在舊沙發上,盯著對面書架上那些舊書,坐了很久。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膝蓋上,她卻一點都感覺不到暖。
過了很久,她讓雪兔把最新的資訊調出來。
全息投屏彈出來。
熱搜已經炸了。
#秦氏少夫人草菅人命#
#舊時光吃人血饅頭#
#秦氏少夫人設計防護服致死志願者#
#火星實驗者之死#
#秦朗離婚#
#溫昭背景曝光:靠主腦匹配攀附豪門#
「秦總那麼清醒的人,怎麼攤上這麼個女人?趕緊離了吧。」
「她連身份晶片都沒有,不知道從哪個黑戶星球爬出來的,秦家也敢要。」下面跟了上千個贊。
「沈小姐那才叫門當戶對。秦總現在回頭還來得及。」底下跟著一串心碎和贊同的表情,很快又沒了。
偶爾有一兩條幫她說話的,說「別急著下結論,等官方調查」,很快就被更多「洗白滾」和「水軍下場」的回覆淹沒。
溫昭一條條往下翻,最後手指停在一條不起眼的評論上——「那個志願者的女兒才三歲。她以後怎麼辦。」
溫昭盯著那行字,眼睛突然有點酸。
她猛地眨了兩下眼睛,把那股酸意憋回去。
過了好一會兒,她重新劃著名,腦子出奇地清醒,一個個帖子點過去,一條條評論翻過去。
這件事,從頭到尾就不是一個意外。
她要看清楚,到底是誰,非要把她按死在這個坑裡。
不知道這樣坐了多久,直到門被推開。
秦朗頭髮被風吹亂了幾縷,手裡提著一個紙袋。
他把紙袋放在茶几上,單膝點地在她面前蹲下,「已經在處理了。」
溫昭盯著他:「是厲修文和沈菁菁,對不對?」
秦朗頓了一下,沒有否認:「是。」
「宋健立他老婆那邊有人守著,靠近不了。」他說,「我再想想別的辦法。」
溫昭心沉到谷底:「那人是怎麼死的?」
秦朗沉默了。
他垂下眼,手指無意識地蜷了一下,過了幾秒才說:「還在查。醫院說昨晚出現了急性感染。感染源和原因都還在等報告。」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三明治和牛奶,把袋子裡的盒子拿出來,一樣一樣擺在她面前:「先吃飯吧。你早飯都沒吃。」
通訊響了。
秦朗看了一眼,按掉了。
沒過幾秒,又響。
他皺了皺眉,手指在掛斷鍵上。
「接吧。」溫昭說。
秦朗頓了頓,劃開。
秦玥的全息影像彈出來,背景里有鍵盤敲擊聲和嘈雜的人聲:「阿朗,你回來一趟。媽在公司等你。」
「什麼事?」
「回來再說。」秦玥目光從溫昭臉上掠過,移回秦朗身上,「公關部已經忙瘋了,好幾家媒體堵在秦氏樓下,你回來走秘密通道。」
她頓了一下,壓低聲音,「你最好自己回來。」
秦朗沉默了幾秒。
「知道了。」
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溫昭偏過頭,看著窗外,沒說話。
秦氏在給她擦屁股。
呵。她何德何能,讓秦氏的公關部為她加班加點。
秦玉華最不想看到的事情終於還是發生了,秦家和她這個定時炸彈一起被推上了風口浪尖。
她大概後悔死沒在一開始把自己處理掉了。
秦玉華。江名硯……這些東西像無數條線,正在一點一點織成一張網。
她站在網的中央,被裹得越來越緊。
可是她不能就這麼等著被絞死。
她要活著回家,她要弄清楚自己為什麼會來到這裡。
她轉過身,對秦朗說:「回去吧,我沒事。」
秦朗看著她,目光很深。
最終他點了點頭,站起來:「你待在這,別亂跑。基地有靳晏州,有事他會幫你。有什麼事讓雪兔聯繫我。」
溫昭說:「我知道輕重。」
她站起來,幫他把衝鋒衣的拉鏈往上拉了一截:「你走吧。」
秦朗伸手,按在她幫他拉鏈的那隻手上,輕輕握了一下。
幾秒後,他鬆開手,轉身走到門口,拉開門,又回頭看了她一眼。
「別亂跑。」他又說了一遍。
「知道了。」她說。
門關上了。
溫昭把蓋子掀開,夾了塊紅燒肉放進嘴裡。
這個世界……呵,不管真的還是假的,她掀翻它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