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樓時,秦朗正坐在餐桌邊吃早餐。
咖啡杯冒著熱氣,全息屏幕上開著今天的日程表,手指在日程上划動著,聽到腳步聲抬起頭。
溫昭撞上他的目光,腦子裡閃過昨晚小狗一樣濕漉漉的眼睛,趕緊別開,把帆布包往肩上一提,徑直往門口沖,聲音壓得又快又急:
「我今天早上九點開組會,來不及了,先走了。」
秦朗放下吐司,從椅子上站起來。
幾步就到她面前,手掌撐在門板上,堵住了她剛拉開一條縫的大門。
「為什麼躲我?」
溫昭後背貼上玄關的牆面,心跳得厲害。
她低下頭,把臉藏在陰影里:「我沒有。我真有會。」
「那先吃早飯。我送你去上班。」
「不用。」她把手背到身後,摸到冰涼的牆壁,把那股心虛壓下去,「宋喬和宋然已經在門口等我了。」
秦朗沉默了一瞬,伸手抬起她的下巴。
溫昭被那股力道帶著抬起頭,不得不對上他的眼睛。
「溫昭,我不喜歡你什麼都不說。鬧彆扭很不好。」
什麼叫鬧彆扭很不好?
是她不想說嗎?
她是從2026年穿過來的,她不屬於這個世界,她爸媽還在那邊,她必須回家。
這些事她怎麼說?
跟他說我是穿越來的,我怕再跟你待下去我就不想回家了,他會信嗎?
她說了之後,他又會怎麼辦呢?
相信她,然後幫她找回家的路?
還是把她當成一個滿嘴謊話的怪物,直接送去切片?
說好的協議夫妻的,說好的兩年後一拍兩散的,誰讓他越界的!
誰讓他說喜歡的。
溫昭鼻子猛地酸了一下。
「我真的要遲到了。」她抬手,掌心撐在他胸口,用力一推。
「阿爾法開門——」
秦朗沒防備,往後退了半步。
她趁機轉身。
門滑開。
帆布鞋踩在門廊上嗒嗒嗒的,溫昭小跑著往懸浮車的方向去了。
秦朗站在原地,看著她跑開的背影,臉色沉下來。
她看都不敢看他眼睛。
躲躲閃閃的,絕對有問題。
因為什麼?
想退?
那也得看他同不同意。
溫昭坐進車裡,下意識往門口的方向看了眼。
門還沒關。
秦朗站在門口,手還垂在身側,襯衫領口被晨風吹得微微翻起,還是剛才那個姿勢。
莫名的有點像……望妻石。
她甩了甩腦袋,把這個可笑的念頭甩出去。
什麼叫望妻,她又不是他真老婆。
人家只是習慣了每天早上一塊兒吃早餐,忽然被她放了鴿子,不習慣而已。
「走吧,宋喬。」
車子升空,別墅的尖頂在後視鏡里慢慢縮小。
她把額頭貼在車窗上,腦子亂糟糟的。
抗輻射服仿真模擬,今天下午應該出最終結果。
如果達標,明天開始進入實物測試階段,沒有問題的話,下周她就能跟展依依去國家實驗室總部匯報。
展依依說舊時光要派一個駐場員工在總部standby,跟進批量生產中的細節調整,同時支撐顧老團隊整理向上匯報材料。
她應該能爭取到。
這樣她就能離國家實驗室更近一些,也許能找到更直接的資料。
至於秦朗那邊,她得想個好辦法跟他說清楚。
如果她註定要走,就不能在他床上留下更多睡過的褶皺。
組會上,溫昭把目前幾個項目的情況基本聽了一遍。
老周手裡是城西南邊的21世紀別墅區改造項目,據說要改成政府救助房,還有兩個小項目也是跟建築改造相關的。
棉紡織廠的項目方知意還在和郭耀威溝通,暫時沒有實質進展。
展依依手裡的港式項目上周結項了,現在專心在搞抗輻射服的改進工作。
「阿傑,今天下班前把模擬準確結果給出來。」陳楠景對著全息屏幕那頭鬍子拉渣的人,於心不忍地說道。
「好的,陳哥。」阿傑眼下一片烏青:「我從昨天早上八點干到現在了,你是真想要我的命呀。
昨晚小溫昭把改好的結構圖丟過來的時候我還在做夢,夢見微球全炸了,把我嚇醒了,爬起來繼續跑仿真。」
「好了,再辛苦一下,溫昭這麼好的點子,幹完這把你一定能休息。」
阿傑擠了擠眼睛,下巴往溫昭的方向抬了一下:「那我就拖小溫昭的福了。
要是今天仿真過了,我請你喝奶茶,城西那家老式奶茶店,珍珠是手工搓的。」
溫昭不好意思地笑笑,沒接話。
散了會,溫昭坐在工位上,翻開《考工記》。豎排繁體,字小得像螞蟻。
她盯著輪人為輪,斬三材必以其時看了足足三分鐘。
完全看不懂。
每個字她都認識,連起來是什麼鬼。
她覺得自己跟建築設計大概率無緣了。
怪不得以前那個去國家建設設計院的學長勸她多看看《三才圖會》找找自己喜歡的點。
起碼上面有圖!
溫昭又翻了兩頁,眼皮開始打架。
她端起杯子灌了口水,乾脆刷刷平板。
「昭姐,你要租房嗎?」
溫昭嚇了一跳,手一抖差點把杯子打翻,拍了拍自己胸口:「陸鳴你不要突然這樣冒出來,嚇我一跳。」
陸鳴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她工位旁邊,手裡端著咖啡杯。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眉眼彎彎的,還有兩個小梨渦。
溫昭又被帥暈了一秒。
這人怎麼隨時隨地都跟剛拍完畫報一樣。
她別開臉,假裝在整理桌上的文件:
「嗯。住得近點,上班方便。對了,你知道公司附近哪裡租房子便宜又安全嗎?」
陸鳴欲言又止地看著她:「昭姐,你和秦總……吵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