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姐，這個給你。我妹她室友的複習筆記，新京市會考第一，重點比我標的准多了。」
溫昭剛坐到工位上，還沒從秦朗的早安吻中清醒過來，陸鳴就滑著椅子湊過來，往她桌上遞了本筆記。
好傢夥！她何德何能呀！
她一個2026年設計師，穿到2185年重新上學，直接抱上了高考狀元的大腿，還是京市的！
她接過來翻了翻，條目清楚，每一章都配了思維導圖，重點用三種顏色標註。
溫昭忽然想起一個問題，抬頭小心翼翼地壓低聲音：「陸曉是哪個大學？」
「京都大學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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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昭手裡的筆記頓時沉了幾分。
「那你呢？」
「清大。」
溫昭手一抖差點把筆記掉地上：「那你去端盤子？」
全華國排名前二的頂級學府，這兄妹倆一人占一個，然後去城西夜市端盤子。
陸鳴撓了撓後腦勺：「這不是特殊原因嘛。不過現在挺好的。」上個月秦氏法務部幫他們把公司和房子都要了回來，連以前他爸媽給大伯一家的現金都被追回了。
溫昭一言難盡地看著他。
這麼一個名牌大學高材生，被親戚逼到這個程度。
哎，可憐。
「那我得對得起會考第一的筆記。」她沒把同情寫在臉上，只是把筆記抱在懷裡拍了拍，「謝謝你，陸鳴。」
陸鳴愣了愣，剛想說話，一摞資料「啪」地落到溫昭工位上。
展依依站在旁邊，黑色皮衣換成了墨綠色的工裝外套，馬丁靴踩在溫昭工位旁邊的地板上。
「給你的，帶回去好好看。」
溫昭站起來，目光從那摞書上掃過去，《華夏古代甲冑形制考》、《天工開物》、《輻射防護工程簡史》、《夢溪筆談》……
她抽出一本翻了翻，書頁泛黃，邊角有摺痕，某一頁的空白處有用鉛筆寫過的批註。
「謝謝展姐。你的藏書可真厲害！《考工記》都有！」
這本書她寫大學論文時想借沒借到，學校圖書館說館藏僅一本不外借。
「別貧了，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門一關，展依依抬手一划，三塊全息屏同時亮起。
三套銀灰色抗輻射服懸在半空。
第一版像金屬罐頭，第二版把關節切開了，第三版已經薄了不少，可肩背和胸腹還是厚得嚇人。
每一版的材料參數、重量分布、防護指標都密密麻麻標在旁邊。
「第三版。」展依依說，「還是不達標。」
溫昭湊過去：「卡在哪？」
一片紅色數據跳出來。
【當前重量二十斤，外勤連續作業十二小時，裝備總重不得超過十斤。】
【現有防護指標下，第三版超重。】
二十斤。
溫昭腦子裡第一反應是一袋大米，她能吃半年那種。
這不是防護服，這是給人上刑呀。
展依依點開第三版的行動模擬。
屏幕里，一個虛擬外勤員背著裝備邁步、彎腰、抬手。
前幾分鐘看不出問題，等他模擬搬起工具箱，肩背上的承重區就先亮起警示紅，再做一次轉身動作，腰側和腋下的硬質防護層同時擠壓變形。
【關節活動受限。】
【持續作業風險上升。】
【請降低裝備重量。】
紅字連續跳了三次。
溫昭看得心裡發悶。
她忽然明白展依依為什麼眼下全是青。
這不是改一件衣服的尺寸。
火星外勤的人如果穿著它出去，可能剛乾到一半就被重量拖住。
可要是為了輕快犧牲防護，又等於把人直接送進輻射里。
「能發我詳細的設計思路和方案嗎？」
展依依把詳細方案同步到她手環里：「材料組連續改了三版。抗輻射夠，重量下不來；重量壓下去，防護又不夠。」
溫昭把詳細方案從頭到尾翻了一遍。
「下午的模擬是最後一次？」
「是這個方向的最後一次。」展依依沒有瞞她，「再做不出新結構，項目就得退回重排。」
溫昭低頭翻圖，把三張圖拖到一起，越看越不對。
三版設計，疊代方向都是同一個思路，在材料密度上做文章，用更厚更密的防護層來阻擋輻射。
思路本身沒錯，但走到第三版已經撞到了物理極限。
材料密度每增加一個百分點，防護效果提升不到零點三，但重量卻翻了將近一倍。
溫昭把目光從數據表上移開，想了想。
她不懂2185年的高新材料，但她懂人。
人怎麼在有限條件下保護自己，這件事從古至今沒變過。
溫昭忽然抬頭，「展姐，能不能換個思路，不一定靠擋，試試靠結構？」
展依依看著她：「什麼意思？」
「你還記得嗎，顧老在峰會上說，古人的鎧甲不是一整塊鐵板，是片甲疊出來的。」
溫昭拖出空白平板，手裡電子筆飛快劃了幾道弧線，畫出一片片弧形薄片：
「大概長這樣，不是千層蛋糕那種一層疊一層，更像魚鱗甲。每一片都有部分重疊，輻射粒子無論從哪個角度入射，都會被至少兩層的重疊區域擋住。」
展依依把全息屏轉過來，手指划過她剛才標註的幾個點：「理論上成立，重量和關節怎麼保？另外多層之間間隙多少，每層材料密度怎麼遞減，需要算。」
「我不懂材料公式，但我可以畫結構示意圖。」
溫昭點頭，繼續往下畫：
「胸背這些不怎麼彎的地方，重疊可以做大一點，專門換防護路徑。手肘、膝蓋、腰側就把甲片縮小，跟著關節活動走。」
她說完，才發現辦公室安靜得有點過分。
溫昭手指一頓。
展依依看著那張草稿，線條有點歪，比例也不精準，但結構一目了然。
「你這個想法，理論上能成立。」
溫昭眼睛一下亮了。
「真的？」
「別高興太早。」展依依指著幾個重疊區，「結構思路成立，不代表它能過模擬。」
「那我把結構圖完整畫出來模擬！」溫昭立刻說。
展依依抬眼。
溫昭握緊電子筆，聲音不大，卻很穩：「今天下午給材料組跑模擬。不過，就當我沒提過。」
她不想再做那個站在門口，拿著別人給的機會，小心問一句我能不能試試的人了，她想靠自己推開一次門。
展依依看了她兩秒。
就在這時，辦公室門被人從外面一把推開，一道清脆的聲音先砸了進來。
「做方案呢？展依依，你從哪兒挖出來這麼一個古董？」
又甜又脆，語氣卻欠得很有特色。